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点。
昀宁坐在车里,脊背挺得笔直。阿蘅在一旁急得直掉泪,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是一个劲儿地绞着手帕。
“殿下,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昀宁掀开车帘,看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朱红的大门,铜钉锃亮,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像是要吃人。
大皇子府。
她下了车,朝大门走去。
“站住!”门前的侍卫拦住她,“什么人?”
昀宁抬起头,看着他们。
“本宫是长公主,要见大皇子。”
侍卫们愣了一下,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往里跑。
片刻后,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出来,点头哈腰地行礼。
“长公主殿下,大皇子有请。”
昀宁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最后停在一间厅堂前。管事推开门,侧身让开。
“殿下请。”
昀宁走进去。
厅堂很大,陈设奢华。紫檀木的桌椅,一人高的花瓶,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昀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慢慢地品着。
见她进来,他放下茶盏,笑了笑。
“长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本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昀宁没有理他的客套,直接问:“沈淮在哪儿?”
昀启挑了挑眉。
“沈小公爷?本王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昀宁看着他,目光冰冷。
“大皇子,明人不说暗话。昨夜沈淮在你府上被抓,满京城都知道了。你把他关在哪儿?”
昀启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殿下果然爽快。”他站起身,走到昀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错,沈淮是在本王手上。但本王想问殿下一句——他是殿下什么人,值得殿下亲自跑来要人?”
昀宁没有回答。
昀启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容更深了。
“本王听说,沈小公爷和殿下走得很近。朝会上替殿下说话,夜里陪殿下查案,连私闯本王府邸这种事,都陪着殿下一起来。”他顿了顿,凑近了些,“殿下,你们是什么关系?”
昀宁退后一步,看着他。
“大皇子,”她说,“本宫和沈淮是什么关系,不关你的事。本宫今日来,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昀启挑了挑眉。
“交易?什么交易?”
昀宁说:“放了沈淮,本宫把李彦交给你。”
昀启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在本宫手里。只要你放了沈淮,本宫就把李彦给你。你杀了他也好,放了他也好,本宫都不管。”
昀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殿下,殿下,你真是……你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他笑够了,直起身,看着昀宁。
“殿下,你知道李彦是什么人吗?他是李崇的儿子,是周延的棋子,是能指认本王的关键证人。你为了一个沈淮,要把李彦交给本王?”
昀宁没有说话。
昀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殿下,”他说,“本王忽然很好奇——沈淮对你,到底有多重要?”
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大皇子,”她说,“你只需要告诉本宫,这交易,你做不做?”
昀启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做。”他说,“为什么不做好?”
他转身走回座位,重新端起茶盏。
“但本王有一个条件。”
昀宁看着他。
“什么条件?”
昀启说:“李彦,本王要活的。而且,你要亲自把他送到本王府上。”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有什么区别?”
昀启笑了笑。
“当然有区别。若是殿下亲自送来,那就是殿下亲手把李彦交给本王。日后若是有人问起,本王也好说——这是长公主殿下的意思。”
昀宁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大皇子,你这是要拉本宫下水。”
昀启摊了摊手。
“殿下误会了。本王只是想让殿下做个见证而已。”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殿下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沈淮嘛……本王正好可以慢慢审。他私闯本王府邸,还杀了本王好几个侍卫,按律当斩。本王就算现在把他杀了,也没人能说什么。”
昀宁的指甲嵌进掌心。
疼。
但她顾不上。
她只是看着昀启,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杀意。
“好。”她说,“本宫答应你。”
昀启的眼睛亮了一下。
“痛快!”他站起身,“那咱们就一言为定。明日午时,殿下带着李彦来换人。过期不候。”
昀宁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大皇子。”
昀启看着她。
昀宁说:“沈淮若是有任何损伤,本宫不会放过你。”
昀启笑了笑。
“殿下放心,本王会好好招待沈小公爷的。”
昀宁没有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从大皇子府出来,天已经黑了。
昀宁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阿蘅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殿下,您真的要拿李彦去换沈小公爷?”
昀宁没有睁眼。
“嗯。”
阿蘅急了:“可是李彦是唯一的证人啊!要是把他交给大皇子,那大皇子他们就……”
“本宫知道。”昀宁打断她。
阿蘅愣住了。
“殿下知道,那您还……”
昀宁睁开眼睛,看着她。
阿蘅看见那双眼睛,忽然说不出话来。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阿蘅,”昀宁说,“本宫没有别的办法。”
阿蘅的眼泪掉下来。
“殿下……”
昀宁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靠在车壁上,看着车顶,看着那一方小小的空间。
她想起沈淮最后推她的那一下,想起他说“这一次,让臣替您挡一挡”。
她不能让他死在那里。
不能。
第二天午时,昀宁准时到了大皇子府。
她身后跟着一辆马车,马车里坐着李彦。
李彦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眼睛被黑布蒙着。他不知道要被带到哪儿去,只是不停地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昀宁下了车,看着大皇子府的大门。
门开着,昀启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
“殿下果然守信。”
昀宁没有理他,只是问:“沈淮呢?”
昀启拍了拍手。
片刻后,两个人架着沈淮从里面走出来。
沈淮浑身是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裳上全是血。他低着头,像是昏过去了。
昀宁的心猛地一沉。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昀启摊了摊手。
“殿下别误会。他昨夜杀了本王好几个侍卫,本王的人气不过,打了他几下而已。死不了。”
昀宁握紧了拳头。
但她没有发作。
她只是挥了挥手。
“放人。”
昀启的人也挥了挥手。
那两个人把沈淮往前一推,沈淮踉跄几步,倒在地上。
昀宁快步上前,扶起他。
“沈淮?沈淮!”
沈淮的眼睛微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看见是她,他的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殿下……”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您……您怎么来了?”
昀宁的眼眶发酸。
“别说话。”她说,“本宫带你走。”
她扶着沈淮站起来,一步一步往马车走去。
身后传来昀启的声音。
“殿下,李彦呢?”
昀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在马车里。”
昀启笑了笑。
“多谢殿下。”他顿了顿,又说,“殿下,今日之事,本王会记住的。日后若有机会,本王一定好好报答。”
昀宁听出他话里的威胁。
但她没有理他。
她只是扶着沈淮,一步一步往前走。
把他扶上马车,她自己也上了车。
“走。”她说。
马车缓缓启动,朝皇城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沈淮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
昀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沈淮。”她轻声叫他。
沈淮睁开眼睛,看着她。
“殿下,”他说,“您不该来。”
昀宁没有说话。
沈淮继续说:“李彦是唯一的证人,您把他交出去,就……”
“本宫知道。”昀宁打断他。
沈淮看着她,目光里有不解。
“那您为什么还……”
昀宁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因为你。”
沈淮愣住了。
昀宁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沈淮,”她说,“本宫不能让你死在那里。”
沈淮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他说,“臣值得吗?”
昀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头,看着车窗外。
窗外,阳光很刺眼。
她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值得。
当然值得。
回到宫里,昀宁让人把沈淮送到一处僻静的偏殿,又宣了太医来给他诊治。
太医看过之后,出来禀报。
“殿下,沈小公爷伤得不轻,但大多是皮外伤,养一养就好了。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什么?”
太医说:“他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被人打断了。就算养好了,以后也不能再握刀剑了。”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能握刀剑。
对于一个武将世家的子弟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能接好吗?”
太医摇摇头:“臣尽力,但……怕是恢复不到从前了。”
昀宁沉默了很久。
“去吧。”
太医退下。
昀宁站在偏殿门口,看着里面。
沈淮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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