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一九八一(七)
天寒地冻的日子,大多数人窝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烤火,易满春却还在四处奔波。
大姐和临妹都进去了,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从小她是家中几个姐妹里最没主意的。大姐稳重,善于分析思考,学习能力强;临妹脑子灵活,眼睛提溜一转就是一个主意。
从前,遇到问题她总习惯依赖她们。
可现在,她不知道问谁。湾里的人都躲着她们家的人,仿佛她们成了瘟神,求人无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易满春又一次从工商局出来,站在门口台阶上,寒风呼啸着刮过她的脸盘,像刀割一样生疼,疼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刚抹掉,又不断流出来,怎么抹都抹不干净,气得她直接抡起手臂用袖子重重地揩了一下,管它眼泪还是鼻涕,都一把给它抹了。
余光瞥见,旁边一棵叶子都掉光的树底下,停着一辆自行车,袁佑卿倚在树干上,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笑望着她。
易满春乍一见到他,有些感动,可看到他竟然还在笑,气得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袁佑卿推着自行车追上她,和她并排走着,侧头笑望着她,“见到大姐了吗?”
“没有。”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临妹呢?”
“也没有。”
“张春生呢?”
“都没有!”易满春气得瞪了他一眼,“别再问了,关的关,躲的躲,都见不到,不是各种手续找领导签字审批,就是要预约,我有什么办法?”
“我都见到了。”袁佑卿笑得更欢畅了。
“……”易满春脚步顿住,不敢相信他说的真的。
她把他从上到下反反复复打量了一番,更气了,气这些人都是势利眼,而眼前这个人却能入那些势利眼的眼,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眼下不是赌气的时候,也不想追究他有什么神通能见到她见不到的人,急切地追问他,“我大姐和临妹在里面都还好吗?没挨打吧?”
“你以为是旧社会呢?咱们现在是新中国,法治社会,别瞎想。”袁佑卿随手把她脖子上松松垮垮的围巾整了整,拉紧一点,把漏风的洞都拢住。
“大姐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她是单位上的人,那年也只是在老街供销社门口摆摊卖军大衣,所得收入都是供销社收的,钱都没有过她的手,现在只要拿出那些单据就能证明。并且,她说当时得到过单位领导审批同意,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为她说句话,年前应该就能出来了。”
“问题是,大姐九月份已经被带过来问过一次话,当时都没什么问题,怎么突然又进去,跟临妹一样,人都不能出来了?”
“形势一天一个样,变来变去正常。也或许是因为有人看见,她当时跟临妹站在一起,怀疑她们是一伙的。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我回头再找人问问。”
“临妹呢?”
“……”袁佑卿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临妹情绪不太稳定,不怎么配合调查,且涉及的金额有些大,估计有点麻烦。他们说如果她再不说实话交待清楚,可能要把她移交给公安局,转为刑事案件调查了。”
“那怎么办?临妹身体还没恢复呢。”易满春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流眼泪了,轮起袖子揩个不停。
“你这眼睛都要给你擦没了,”袁佑卿把自行车靠在自己身上,一手拽住她的袖子把她拉到他身边,一手从裤袋掏出一个手帕,给她擦了擦眼睛。
“办法不是没有,如果孟雪松愿意多出点钱,你临妹就算一时半会出不来,肯定也能快个十天半个月的,至少不会在里面受罪。”
易满春脊背发麻,孟雪松吝啬得很,让他出钱,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袁佑卿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重新扶好自行车,头朝后面座位扬了扬,“上来吧,我们先去一趟你大姐的工厂,跟她那个徒弟说一声。再去小孟湾,找孟雪松商量一下。他自己老婆,总不能不管吧?”
易满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她又冷又累又饿,实在走不动了,已经无力拒绝。
他们到了工厂,找到常秀英,让她去供销社找出历史单据,同时找单位相关领导去给易定春作证。
常秀英看起来有些为难,说找历史单据没什么问题,但找领导,估计有些难,现在没有人敢主动站出来,怕受牵连,但还是答应,尽量去试试。
他们离开工厂,再到小孟湾,天已经擦黑,知道孟雪松要面子,每次来找他都是趁天黑的时候。
但每次来,他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整个人都很沮丧,从他的表情能感觉到,他似乎很后悔娶易临春这样一个不安分的老婆。
胡玉娴倒是话多,东一句西一句罗里吧嗦的,大概意思就是,易临春丢了他们孟家的脸,有这样的媳妇真是家门不幸,他们现在已经倒霉透顶,更别想让他们出钱去捞人。
“我说了多少次,让她安分一点,别瞎折腾,她就是不听,现在出事了。该找的人我都找了,该做的我都做了。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听天由命吧。”孟雪松重复着那些丧气话。
易满春气得说不话来,心里一百个一千个后悔,为什么当时不做主把五百彩礼还给他,不然易临春也不会跳进这样一个火坑。
“好吧,那就让你老婆死在里面吧。”袁佑卿拉着易满春起身要走,眼睛在暗中观察孟雪松。
“不是……”孟雪松明显看起来有些慌了,起身挡在门口,“袁大哥,你一定见到她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还像句人话,”袁佑卿重新坐下来,把情况如实跟他说了,最后总结,“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她是你老婆,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孟雪松既没有说同意出钱,也没有拒绝,胡玉娴张口要再说什么,也被他按住,“我再想想怎么做。辛苦你们了,大冷天跑来跑去的,我让我妈煮点酒酿汤圆鸡蛋羹给你们喝,暖暖身子。”
“……”易满春这会儿又看不懂她这个妹夫了,在对外待外人,各种礼节上,你似乎挑不出他什么毛病。
他们吃完东西,合计完出来,已经有些晚了。
天太黑,路又滑,他们只能推着自行车走路。
没走几步,易满春已经冻得瑟瑟发抖,袁佑卿停好自新车,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她身上,自己只穿着个薄外套,里面只有秋衣和毛线衣,看起来很单薄。
易满春不肯,担心他冻着。
他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拽着她的手,两个人的手一起放进她身上他的大衣口袋里面,“这样就不冷了。”
“……”易满春嗓口像被什么都塞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心里暖暖的,身体也暖了许多,吸了吸鼻子,“那快走吧。”
幸好小孟湾离小袁湾不远,他们高一脚低一脚,终于走到了她们家门口。
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叫门,都没人应。
易开元与何淑秀年纪大了,耳朵不好,还能理解。易念春小小年纪,这么大声音怎么会听不到呢?
“先去我们家吧,回头我再过来叫你妈去接你。不然我要冻死了。”袁佑卿这会也快扛不住了,浑身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
易满春也不敢继续叫,怕打扰到周围邻居,只能跟着他去村头。
到了他们家,她才发现,他姐姐袁凤娥和她儿子都不在。他说应该是到亲戚家送年礼去了,天冷路滑,留她们住一晚也不是没可能。
易满春也没多想,只是意识到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袁佑卿在他房间里生了炉火。袁凤娥走之前,做了一些菜放外面厅屋桌上,他把菜端进来热了,炉火上放着米酒热着,让她先坐一会儿,吃点菜喝点热酒暖暖身,他去洗个热水澡。
他洗完澡出来,说准备好了热水,拿了他姐的衣服,让她也去洗一下,外面走一趟,浑身都冻得麻木了,洗个热水澡舒服一些。
如果是平常,她可能会直接拒绝,坚持让他送她回家。可这会儿不知怎么了,或许是太累了,亦或许是很惶恐茫然,像失了魂一样,没了主心骨,不管他说什么,都照做了。
易满春洗完澡回到房间,整个人像回血了,觉得很饿,孟雪松家的酒酿汤圆鸡蛋羹就喝了几口,没好意思多吃。他显然也一样,盛了两大碗,让她坐下来吃饭。
两个人吃了几口饭,又开始喝米酒,他们家的米酒入口特别有味,她忍不住大口大口喝起来。
“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见到我大姐、临妹还有张春生他们的?”易满春喝了酒,话也多起来。
“我堂姐刚从乡政府调到县委,我去找她了。”袁佑卿也不隐瞒。
“就是袁书记的大女儿袁常玲?”易满春筷子停在半空,笑望着他,“你不是最不喜欢去走后门托关系吗?被你大伯知道了,又要把你骂得狗血喷头了。”
“笑笑笑,笑你个猪脑袋。”袁佑卿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痛得她哇哇叫,扬手要打他,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
两个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桌上的菜吃得干干净净,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你快说……你姐给你说亲……说了谁家的姑娘?”易满春这句话不知道憋了多久,终于一吐为快。
“你说呢?”袁佑卿瞟了她一眼,脸上表情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她不停追问,可他就是不说。
“你不说……我回家……不理你了……”易满春气得站起来,身子摇摇晃晃,双脚歪歪扭扭走到门口,趴在门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边哭边骂,“袁佑卿你是个大坏蛋……你欺负我……”
袁佑卿无奈,起身走到她身后,把她掰过来面对他,“我怎么欺负你了?”
易满春仰头看着他,扁着嘴巴不说话,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只是脸上显而易见地写着,你欺负我喜欢你。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很久,他缓缓低头靠向她。
易满春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心跳加快,不知道该怎么办,慌得闭上了眼睛。许久,感觉到额头上一热,像烙铁一样实在太烫了。
她浑身没有力气,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没想到他身体更烫,她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要晕过去了。
此后,她依稀感觉到双脚腾空,他把她抱了起来。
很快,她背挨着床躺下来,整个人变得踏实了,转眼,身上压下来一个庞然大物,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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