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明不语，他轻咳了两声，双手轻按在她身上借力起身，说道：“嫂嫂，你还在。”
卫沅芷怔了一下，问他：“怎么了吗？先吃药吧。”
话落，卫沅芷摸索着干柴去生火，谢道明靠着墙壁，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卫沅芷专注地生着柴火，火光亮起来的那一刻，映亮了她的面颊，他凝神望着她，感觉天地仿佛也随之一亮。
谢道明墨黑的瞳孔微颤，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她动作时认真的样子，看她因照顾自己而微带疲倦憔悴的面容……
他在她身上逡巡片刻，在她就要抬头时又收回了目光。
卫沅芷生好火后，又去给他翻出药来吃。
吃完了药谢道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靠在卫沅芷肩上，呼吸时而沉重，时而均匀，唯独眉头始终紧蹙着。
天边夜色将明，林中渐有鸟雀声起，卫沅芷翻来覆去已经没有了睡意，她搓了搓脸，随即小心地将谢道明扶起让他靠着墙面。
他向来警觉，她动作不算小，却不见他被吵醒，可见他受伤之重。
卫沅芷手贴上他额头探了一下体温，温度依旧不见减，她不由地蹙了蹙眉。
趁着现在有时间，她打算出去找点吃的。
正是天明时分，林里泛着层浅薄的雾，视线所及之处迷蒙不清，让人难以看清眼前的路。
卫沅芷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搜寻看起来能吃的东西，她没有野外生存经验，只随便摘了一些见过的果子收着。
等摘的差不多了，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她抱着摘好的果子往回走，还没走出多远，不远处就传来响动，她吓得忙借着灌木丛躲了起来。
那队人沿路仔细搜寻着，神情严肃凌厉，手上还拿着锋利的长剑。
卫沅芷凝神屏息打量了片刻，发现那些人正是昨天追杀谢道明的刺客。
他们离她不远，不用多久就能找到这边来，若此时被抓住的话，不仅自己可能活不成，还会连累谢道明。
思量一会儿后，卫沅芷毅然丢下怀中的果子，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刺客的动静被她吸引，毫不迟疑地提剑追上。
卫沅芷虽然体力好，但昨夜没休息好兼之对方是刺客，自是跑不过他们的。
她埋头乱冲，见到路就走，身后的刺客紧追不舍，她跑得厉害，过度惊慌之下，一时没注意脚下的路被石头绊倒，整个人就顺着滑坡滚了下去。
尖石磨破了她的衣服手臂，带起一阵刺痛，卫沅芷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下一个尖石又紧跟着划破了她的脚踝。
密密麻麻的伤口在她身上遍布，痛得她几近麻木，不知道滚了多久，她撞到了一颗大树上，腰上紧随其来的巨痛。
卫沅芷眉头拧起，来不及去理会，求生的本能让她强撑着身体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身后的动静如何她早已无从分辨，她头晕耳鸣，一路跑来耳边刮起的风声都是“嗡嗡”响的。
她视线逐渐变得模糊，难辨前路，脚步也跟着虚浮起来，可她还是不敢停下，好像只要顿一下脚步就会立即死去一样。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忽然看见前方隐隐有马车在往这边驶来，她灰暗的双眼不由一亮，连忙喊道：“救命，救命……”
她嗓子因过度喘息沙哑的厉害，喊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到，一出口就好像被风吹散一样。
她连喊了几声，体力再也支持不住，两眼一黑，整个人向前扑通一下倒了过去。
……
夜色浓重，天地间仿佛被浸入了墨中一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洞外林风呼啸，如恶鬼嚎啕，悚然惊人。
谢道明猝然从梦中惊醒，入眼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他紧绷着身体，口上喘着粗气，背上的衣服被冷汗打湿，粘粘腻腻地紧贴着他，额上也冷汗潺潺，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嫂嫂……”他低声呼唤了一声，然而耳边却没有传来熟悉的回答。
“嫂嫂……”
他强自镇定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人回答他，谢道明缓慢地朝身边伸出手探去，然而却摸到了一片冰凉。
“嫂嫂……”
他难以置信地再唤一声，每喊一声他心上便沉一分，黑夜加重了沉默，周围是一片寂静，了无音迹，静的可怕。
没有人回答他，卫沅芷不在了。
她不在了，她离开了他。
谢道明的呼吸不由加重了几分，整个山洞安静的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越是沉默，他内心的惧意就越甚。
嫂嫂为什么离开他，她为什么要离开他，她不是说会一直待在他身边的吗？
她为什么要离开他，为什么要丢下他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说过会待在自己身边的，她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骗他？！
谢道明死死地凝视着眼前的黑暗，他的双瞳因惊惧而极致地放大，他不敢相信，嫂嫂竟然离开了他。
她明明说过会留在自己身边的，为什么要骗他？！
谢道明摸索着墙壁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洞口处有卫沅芷离开时拿草木堆起来的防护，触到草木搭起来的小墙的那一刻，他手上一顿。
搭起来的草木仿佛还残存她的温度一般，他反复摸了几遍，小墙只有他膝盖高，只能防一些小动物。
谢道明抬脚跨过草墙继续往外走，他要去找她，她肯定还在哪里等着她，她可能只是出去透气或者找吃的了，她没有离开他，对，她没有离开他，她只是去找吃的了。
他要去找她。
—
卫沅芷有意识时感觉脑袋疼的要炸开了，她难以忍受地蹙起眉头，被迫从睡梦中醒来。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视线尚不明晰，耳边便传来一声声低柔担忧的“柳娘”。
“柳娘？”
“柳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卫沅芷感觉头要炸开了，她视线聚拢，落在面前的人身上，郑殷一身云白锦饱，眉眼处全是忧虑与担心。
看到她醒来后，他不免松了口气，对她说：“柳娘，你已经睡了两天一夜了。”
卫沅芷听完沉默了一下，第一反应竟是在想谢道明怎么样了。
她愣了一下，问他说：“我怎么会在这里？”
话刚一出口，她就察觉自己的嗓子沙哑至极，发出的声音犹如苍老了几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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