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优解:兑子。”
沈度的声音像一块被算法打磨过的冰,落在死寂的棋盘上。(必须说出来。这是数学。只是数学。)
他抬起眼,青铜天秤的虚影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黑‘车’下一步必然直冲‘将军’,中间无子阻拦。能一步移动到这条直线上、垫在帅前的棋子,只有‘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阮玲腕间,又迅速移开。“用‘车’直线前进三步,正好卡在帅前,垫将。以此交换,可暂时解除将军,是为唯一能将我方整体存活率提升的方案。”
空气凝固了。
几秒的死寂后,白炽干涩的声音响起,他盯着沈度:“沈度……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真的被‘吃掉’或者‘兑子’过,对不对?如果发生了……会怎么样?”
沈度没有立刻回答。他避开白炽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瞳孔深处的天秤虚影因过度计算而发出细微的、近乎崩裂的颤音。(魂火反应模型……规则湮灭推定……概率99.97%……)
当他重新抬起眼时,脸上已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刻意维持的、手术刀般的平静。“魂火湮灭。”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干涩,“棋局规则判定,即为死亡。”
他停顿了半秒,目光扫过阮玲,又迅速移开,像被烫到一样。然后用一种近乎催眠自己、也试图说服所有人的语调,低声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规则层面的推演。任何推演……都有误差。或许……不会死。或许有我们尚未理解的机制。”
(误差?不,天秤显示的是确定性。我在撒谎。我必须撒谎吗?)
“死嘛……”阮玲轻轻重复了这个字,声音飘忽,带着些许颤抖,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玲儿倒也不是很抗拒……就是咯。” (反正……总是被丢下的那个。)
“闭嘴!”
顾山岳的怒吼炸开,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瞬间点燃的、近乎狂暴的痛楚。(又来了!眼睁睁看着!不行!绝对不行!)
他捂着肋下,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谁都不能死!俩丫头都是孩子!老子……老子会保护好她们!”
他试图向阮玲的方向移动,可“相”的规则将他死死锁在田字格内,守护的意志与规则的束缚让他双目赤红,魂火因剧烈的冲突而明灭不定。
而在另一边,谢慕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依旧低着头,安静地垂着眼。
只是她抚过“燕双飞”刺绣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住了,停在燕子空洞的眼眶旁,久久没有移动。(牺牲……衡量……有些债,一命抵不清。)
苏斩秋脸色惨白如纸。她是“帅”,她应该下令,可她张不开嘴。喉咙像被冻住了。
(下令……让玲玲去?不……不行……可是不下令,大家都要死?)棋罐中的云子死寂一片,她感觉不到任何“势”,只有冰冷的、沉向深渊的重量。
沈度的目光扫过崩溃边缘的顾山岳,掠过沉默如石的谢慕,最终定格在面色惨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的阮玲脸上。
他张了张嘴,预设的、冰冷的分析词句却在喉咙里被什么堵住了。(说啊!这是最优解!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听着,”他的声音响起,试图保持平稳,却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促的辩护意味,“我们必须区分情绪与事实。恐惧、愤怒、不情愿……这些都是情绪。而事实是——”
他抬起手,指向棋盘对面那尊蓄势待发的黑色车巨人,指尖有极其微弱的颤抖。
“——黑‘车’的直线攻击路径已锁定。事实是,九宫缺‘仕’,帅位门户洞开。事实是,能在下一回合移动至此路径上形成有效防御的棋子,只有‘车’。”
他语速越来越快,像在背诵一份无可反驳的判决书,目光却不敢再与阮玲对视,转而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基于现有棋规和子力位置进行推演,这是当前回合唯一能避免‘将死’的步骤。从数学上看,它将被判定为‘最优解’。”他用力强调了“数学上”和“判定”这两个词。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那层坚硬的逻辑外壳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缝。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用来支撑“绝对理性”的力气,目光垂落,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
“……这是唯一……能让我们……继续‘存在’下去的方案。”
“我们”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我们……一个包括阮玲的“我们”……那这个方案还算什么最优解?)
白炽死死攥着字典,指节发白。书页在他手中哗哗翻动,最终停住。
他盯着那刚刚显现的【绝望】词条,又猛地抬头看向阮玲和苏斩秋,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挣扎——(定义……牺牲……如果牺牲都被定义了,我们算什么?)
“我……”阮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争论停了下来。她看着沈度,又看看苏斩秋,眼圈红了,却努力挺直背,“我是‘车’……好像,是该我去。”
“不行!”苏斩秋几乎是尖叫出来,她猛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我不准!我是帅!我没下命令!玲玲你不许动!”
她试图调动棋罐的力量,想要做点什么,哪怕违反规则,但反馈回来的只有反噬的剧痛,魂火一阵摇曳。(动啊!为什么动不了!我这个没用的帅!)
顾山岳低吼一声,不再试图移动,而是将全部魂火疯狂注入“不动岳”肩章,黄褐色的山岳虚影不顾规则限制地膨胀,试图扩大守护范围,哪怕这让他嘴角鲜血汩汩涌出。(规则!去你的规则!)
谢慕抬起头,看向高处那庞大的黑影,又看向阮玲。她手中的丝线无声绷紧,刺绣上的燕子仿佛要挣脱飞去。
她脚下【马】位的光晕开始不规则地波动,干扰着自身与周围一小片区域的规则稳定性,代价是魂火加速流逝。(绊住……至少绊住一点……)
沈度看着这一切,看着苏斩秋无力的反抗,顾山岳自毁般的守护,谢默沉默的干扰,还有阮玲那认命般的平静。他精密计算的大脑里,那条名为“最优解”的路径突然布满了噪点和乱码。
他眼中的天秤虚影剧烈摇晃,代表“理性兑子”的托盘高高翘起,而另一端,那些被他归类为“无效情绪”的托盘上,却仿佛被扔进了看不见的重物,沉甸甸地坠下。
“车二进三……”他终于还是念出了那个坐标,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这是最优解,是冰冷的数学。可为什么说出来时,喉咙像被刀割?
他猛地转向阮玲,平时精准如尺的目光此刻竟有些涣散,声音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的:“执行命令!过去!”
但紧接着,在阮玲有任何动作之前,他用更低、更急、几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的气音,语无伦次地快速说道:
“不……等等……听着,这只是战术位置!垫将!不一定是兑子!规则没说一定会死……概率……概率不是百分之百!我计算过的……”
(我在说什么?天秤明明显示……)
最后,他看向阮玲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评估和计算,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的恳求,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抱歉。如果这个位置能换,我宁愿站在那里的……是我。”
阮玲看着他们——看着苏斩秋拼命摇头泪流满面,看着顾山岳嘴角渗血却不肯收回山影,看着谢慕指尖丝线寸寸崩断,看着沈度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崩溃,看着白炽死死攥着字典……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个该被舍弃的“车”。
她忽然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腕上的红绳铃铛“叮”一声清响,不是悲鸣,而像某种决绝的颤音。(够了……有这句话,就够了。)
她转向苏斩秋,笑容带着泪:“‘帅’,要连玲儿的份一起,好好赢下去哦。”
紧接着,她眼神一厉,所有决绝化为脚下【车】位迸发的灼目红光!
她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将自身化作最后一枚炮弹,沿着“垫将”的直线轨迹,向那咆哮而来的黑【车】正面轰去!
“想将我们的军?先问过我的‘道理’——!”
红绳铃铛的锐鸣撕裂空气,这一次,所有的魂火、愤怒与不甘不再内敛自燃,而是随着她冲锋的身形,尽数灌注进“惊弦”之中,凝成一道赤红灼热、意图同归于尽的毁灭音爆,直直撞向黑【車】!
她要在“垫”上去的最后一刻,为团队撕开哪怕一丝反击的缺口!
就在她燃烧的轨迹即将与黑【車】对撞、玉石俱焚的刹那——
高处宝座上,一直如同冰冷雕像俯瞰的棋圣,那宏大意志的深处,仿佛有一根被遗忘的弦,被这决绝的、幼稚的、充满人情味的反抗,轻轻拨动了。
一声极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叹息,掠过王座:
“唉,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叹息里,竟有一丝极淡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复杂情绪,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有一缕水波挣扎着要漾开。
紧接着,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道灰色的、佝偻的身影,以决绝无比的姿态,燃烧着最后残存的、本不应存在于“棋局”的魂火,冲向了那条将军路线!
那不是棋步允许的走法。一个黑【士】!走斜线,一步一格。
但这【士】这一步,仿佛燃尽了一切,身影如一道撕裂规则的灰虹,从虚影骤然凝实,横跨了整个棋盘,瞬息间踏入了那条致命的将军路线上——
正好是阮玲的【车】原本应该去“垫将”的位置!
他背对红方众人,面向那咆哮而来的毁灭洪流,手中木剑向上一横。
没有惊天动地的撞击声。
只有木剑不堪重负的呻吟,和【士】陡然佝偻下去的背影。
毁灭洪流穿透了他的身体,他周身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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