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窗兰抬起手臂，勾住了傅启户的脖颈。
她凑到他耳边，如兰气息落在他耳畔：“那这样呢？奴家还美吗？”
傅启户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凝聚在那朵小雪素上。
他扶住她的肩膀，指尖摩挲那朵小雪素，玉窗兰倒吸一口凉气，暗忖这人真不知怜香惜玉。
“郎君，你在做什么？”
玉窗兰暗恼，每次与傅启户亲近，他的注意力永远不在自己身上。
她忍无可忍地掰正他的下巴：“奴家比不得一只合色鞋，还比不得一朵小雪素吗？奴家乏了，郎君抱奴家到榻上去，上了榻，你就可以慢慢欣赏了。”
玉窗兰打定主意，不管要不要得了傅启户的心，今晚她一定要得到他的身。
她敢肯定，自己一旦下黄泉，妹娘就会紧随而至。
口腹蜜剑的男人最不讲信用，玉窗兰见得太多了。
她要活下来，不惜一切代价。
傅启户不说话，一双桃眸似含晨露，脉脉地望着玉窗兰。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合进自己的掌心。
玉窗兰不明所以，看他托起她的下巴，手指抚过她的唇角、脸颊、眉尾，最后滑过她的耳垂，将一缕青丝别向耳后。
“郎君？”
“嗯？”傅启户像是才回过神，桃眸眨了眨，“娘娘说什么？”
“郎君半晌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在想娘娘美在何处。”
“郎君想了这么久，想到美在何处了吗？”
傅启户笑道：“咱家想了许久，都没想出娘娘何处不美。”
玉窗兰也笑，她上前两步，再次搂住傅启户的脖子。
她踮起脚尖，薄唇快要触到他的唇瓣：“奴家是穿着衣裳好看，还是不穿衣裳好看？”
他一定会说不穿好看。
说穿着好看的，不是正人君子，就是不好女色。
傅启户显然不是前者。
“穿着好看。”
嗯？
傅启户蹲下身子，拾起落在玉窗兰脚边的衣裳，乳白内衫、立领中裳、织锦长袍，他一件件捡起来，一件件套回去。
他的动作温柔谦和，与传闻中阴险暴戾的掌印毫不相干，玉窗兰竟无法将面前的他与那夜笑着掐紧她脖颈的人联系起来。
幅巾上残存着独属于她的泽兰香，傅启户桃眸含笑，捧着幅巾嗅了嗅，才将它戴上她的发髻。
玉窗兰低头打量自己穿戴齐整的衣裳，意外之余还是不肯放过他。
“郎君觉得奴家美，却为何退后一步？”
“娘娘宛若月宫仙娥，咱家不敢直视。”
玉窗兰嗔道：“郎君都不肯看奴家一眼，奴家当月宫仙娥做什么？”
你们男人不都喜欢把仙娥拉下凡间吗？在这儿装什么？
玉窗兰挑开长袍襟带，又被傅启户握住了手。
“仙娥的衣裳不可离身，当心凡间男子贪心起，把你的衣裳藏起来。”
玉窗兰暗暗琢磨这几句话，思忖着傅启户又在打什么机锋。
“奴家念过一句诗，‘嬴女停吹降浦箫，嫦娥净掩空波瑟’，嫦娥擅瑟，郎君口中的月宫仙娥，可是什么都不擅长的。”
“不是说会跳舞？娘娘声音婉转，想必歌声也不赖。”
跳舞是杏香所长，唱曲是花庭所擅，玉窗兰在胭脂胡同，是给她们做陪衬的。
“逗你的，郎君都说奴家是月宫仙娥了，奴家若是什么都不会，岂不是驳了郎君脸面？”玉窗兰伸出手，指尖抚过傅启户的帽檐、鬓发、面颊，“奴家会弹月琴，改天弹给郎君听，好不好？”
“好。”傅启户抚平她髻上幅巾，轻声道，“咱家明日就派人去胭脂胡同，把娘娘的月琴取来。”
玉窗兰指尖一顿，继而浑身僵硬。
他没有把坦白的机会留给她。
傅启户微微侧头，眸子依旧含笑，他的笑容下藏有什么，玉窗兰不敢猜了。
“……好。”玉窗兰亦维持笑容道，“劳烦郎君挂心。”
傅启户拿起烛台上的灯罩，房内朦胧如烟消散，立刻亮堂起来。
玉窗兰被刺得睁不开眼，那一瞬双腿腾空，她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他的心跳如此沉稳，没有丝毫慌乱，玉窗兰仰头看他，见他笑意依然，一贯从容。
“郎君？”
“咱家服侍娘娘就寝。”
玉窗兰知道今晚又失败了，她放松身体，任由傅启户把她抱回榻上。
“淑妃娘娘后日回宫，心绪必定低落，娘娘同咱家一道去迎接吧。”
“奴家……”
“在宫里，娘娘最好听咱家的。”傅启户挑开她织锦长袍的襟带，站起身放下帐幔，“娘娘安心就寝，养足了精神，才弹得好月琴，娘娘说是不是？”
玉窗兰不敢说不是，勉强点头。
傅启户笑得温和，转身吹熄烛火。
房间陷入静默。
*
后日傍晚，玉叶莲回宫了。
玉窗兰看她满面春风，哪里需要安慰了？
朱品乾登基后，玉叶莲就是太后了，这种好事，怎么就让玉家人占全了？
玉叶莲叫停马车，掀开车帘。
她抱着朱品乾，假惺惺抹了把泪：“孩子还小，不知道皇爷已经去了，咱们孤儿寡母，往后要劳烦掌印多多关照。”
这话说得婉转凄切，玉窗兰却品出了另一番味道。
多多关照？玉叶莲话里的调调若放在胭脂胡同，不得关照到榻上去？
玉窗兰转眼看向身侧的傅启户，见他眸色深沉，面有愠色。
她暗道不妙，玉叶莲不会真有那个意思吧？
“淑妃娘娘言重了，咱家不敢当。”
“掌印不敢当，还有谁敢当呢？掌印莫要推脱了。”
“莫推脱！莫推脱！”
朱品乾摇着拨浪鼓，含糊地重复玉叶莲的话，玉叶莲揉揉他的小脑袋，把他送到嬷嬷手里。
“掌印，麻烦你移步承乾宫，本宫有事相求。”
她说完，缓缓放下车帘，催动马车。
马车旁的宫女面向玉窗兰，代玉叶莲行了一礼，随马车离去。
玉窗兰看看那个宫女，看看远去的马车，再看看傅启户。
瞧他那凝起的眉头，定是读懂了玉叶莲的意思。
玉窗兰深吸一口气，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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