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捏着那个小瓶，一晚没睡。
前半夜，她总能听到隔壁卧室断断续续的声音，听不清楚，也不知道泽维尔在那边干什么，她觉得吵，但又不想过去质问，就那么熬了半宿。
后半夜，他像是走了，整个屋子一点动静也没有，可她依然没睡着，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和泽维尔，她和珀西，她的过去、未来。还有，那道一模一样的伤痕。
她本来已经很烦，不想再去思考那些事情，但它们就是非要往她脑子里跑。
到最后，吵架的气缓过去，她甚至开始在梳理。两个人的行为、她这短时间的经历，还有之前，那些单方面被她归给珀西的疑点。
可能人在晚上就是会胡思乱想，越分析她越觉得：这两个人不是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因为她没有办法证明他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人。哪怕，他们从来没有见面这件事，是由她主动造成的。
在落达山脉，他们没见过。在伍德镇，珀西睡她隔壁，而泽维尔入梦。来到这里的那一夜，泽维尔上门找她，而第二天珀西跟她解释说“因为有事半夜就走了”。
就算是那天早上，他们一个在柜子里，一个在门外面，那也是没有碰面。
她甚至回忆起当时珀西和泽维尔有些异常的状态，她打开柜门时泽维尔的匆忙，她打开房门时珀西的慌张。
她在梦中隐约听到他和小男巫的对话。两个人再次见面后，他直白、坦率、轻易解决了她所有困惑的解释。
还有泽维尔。他那么迅速地找到她的位置，直接闯入她的卧室，他态度的转变，以及“要离开”的宣言……
如果把这些事情一件件串起来，她突如其来的怀疑并不是没有根据。
但是，魔王和圣子是同一个人，这怎么可能呢？
拿这个事情去问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她都只会被当成疯子。
就这样思来想去，一直到太阳升起，艾莉诺都还在盯着那两串手链发呆。
清晨的阳光照进屋里，晃得她眯起眼，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想法跃进她的大脑。
不对，恐怕不是所有人都会把她当成疯子。如果圣子和魔王这两个身份背后真有什么秘密，那有一个人一定会知道。
——首席骑士！
她立刻翻身坐起。明明一夜没睡，此刻反而异常清醒。
她得找到更多、更切实的证据，得到真相。不过，为了应对真相，她也得做好完全准备。
艾莉诺匆匆起床、洗漱，将一切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却又停了下来。她看向泽维尔昨晚留的那个小瓶，据说是用来勾引珀西的药剂。
犹豫了一下，她到底还是把药瓶塞进外套口袋。
一打开门，又撞进一阵熟悉的味道里，她懵了懵，下意识后退半步，抬头看上去。
珀西站在门外，朝她笑笑：“早上好，艾莉诺。”
“……嗯，早上好。”艾莉诺回应。
片刻沉默后，两人同时开口：
“我来接你去圣殿。”
“你怎么来这里了？”
艾莉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珀西已经在解释：“因为昨天的事情，我总是有些担心，所以亲自来接你了。”
“哦。”艾莉诺应了一声，慢半拍补充，“谢谢，麻烦你了。”
珀西说了句“不用谢”，带她坐上马车，首席骑士一如既往候在前面。她看过去一眼，却见这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别说搭话问话，连对视都难。
反倒是珀西，很贴心地主动问她：“怎么了？”
艾莉诺摇摇头，坐进车厢，放下车帘。
珀西在她对面坐下，从角落篮子里拿出几碟早餐，摆在桌上，说：“我猜你应该还没来得及吃早餐？我提前准备了一点，要尝尝吗？”
艾莉诺看着他，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吃过了。”
珀西有点惊讶，怔了一下，才回：“已经吃过了？……那就算了。”
他把还热着的早餐往篮子里收，还剩最后一碟时，艾莉诺按住他的手。
“等等。”她朝他笑了一下，说，“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多吃一点。”
珀西看看碟子里两枚被锡纸半包着的蛋挞，也跟着笑了笑，说：“好。”
艾莉诺收回手，认真关注他接下来的举动。
泽维尔吃这种东西的时候，习惯用中指和拇指捏着，掌心向上，类似托举的姿势。
她之前没注意过珀西的这些生活细节，但现在测验也不晚，如果能对上号，那就意味着她的猜测又更加可信了一点。
珀西拿起两枚蛋挞中的一个，是拇指和中指。
艾莉诺注意力更加集中。
就见他把蛋挞举到嘴边，咬下一口。意料之外，他的掌心朝向内侧，和泽维尔并不相同。
但艾莉诺也没有因为这点不同就下了判断。她装作无事，跟珀西一起吃完了蛋挞，也一直在注意着其他可以试探的细节。
但马车内部这个单调空间里能给的机会实在不多，一直到两个人进入圣殿，她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到了工作岗位就不一样了。珀西做的事情多起来，她能观察到的细节自然也就更多。
挂外套的动作、坐下时的姿势、握笔的方法、喝水时端杯子的位置、取资料时的惯用手……
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她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全都不一样。
这反而让艾莉诺更加觉得不对劲。如果每个举动都和另一个人不一致，那就还有一种可能，是做出这些举动的人在刻意为之。
她坐在珀西对面，双手压着书页，一上午都没看进去多少字，大半的心神都用来观察他。
直到逼近中午时分，艾莉诺心里的猜疑越发强烈。
首席骑士昨天中午才离开，今天则干脆一上午都不见身影，她更找不到机会去问。她怀疑，这又是一次“刻意为之”。
但他总要来给他们送午饭吧？对艾莉诺来说，这就是一次和他接近的机会。
结果，他竟然还真没来。
午饭是两位陌生骑士送来的，没做任何多余停留，甚至除了“殿下，午饭到了。”“我们走了。”之外，就没再说任何多余的字眼。
和首席骑士一样，这两个人也一点都没和艾莉诺对视。
她这才注意到这点异样。其实从昨天开始，圣殿的这些家伙就在避免和她对视。只是她当时完全不在意这些，所以没注意到。但其实一观察就会发现，这很不对劲。
心不在焉地吃过午饭，她正想着下午要怎么办，就先收到了珀西的邀请。
“昨天还没来得及带你多逛逛，今天刚好事情不多，要一起散散步吗？”珀西问。
艾莉诺意外：“在圣殿吗？”
珀西点点头。
她思考了一下，答应下来。对方主动给她更多试探的机会，她当然不可能拒绝。
两个人离开圣子的办公室，沿着走廊走向昨天没有去过的深处。
即使是中午的休息时间，走廊里人也不是很多。
艾莉诺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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