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走进B走廊深处的时候,身后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这不是巧合。这是设计。
每走三步,身后的灯就灭一盏。等他走到第十步的时候,回头看去,来路已经是一片漆黑。前方只有一束微弱的、从走廊尽头渗出来的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他继续走。
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节奏均匀。他的心跳也是均匀的——每分钟七十二次,和他在石碑前坐着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加速,没有减速。
没有恐惧。
沈夜说他主动封锁了自己的情感。如果这是真的,那现在的他就是一台完美的机器——不会被恐惧干扰判断,不会被愤怒影响决策,不会被同情拖累行动。
但他也是一个人形的空洞。他能理解别人的痛苦,但他感受不到。他能分析别人的恐惧,但他自己不会恐惧。他能计算出最优解,但他不知道——这个最优解,值不值得。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铁门,不是木门,是一扇玻璃门。透明的,能看到门后面的东西。
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约十平米。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金属盒子。盒子上有一个密码锁,六位数。
玻璃门上刻着一行字:
“你唯一需要记住的,就是你选择忘记的。”
林墨看着这行字,大脑开始检索。
他唯一需要记住的,就是他选择忘记的。他选择了忘记什么?他的记忆?他的过去?还是——某个人?
他试着推了一下玻璃门。门是锁着的。
密码锁需要六位数。
他想了想,输入了“170308”——那本日志里夹着的数字,17-03-08-22,前四位。
门没有开。
他又试了“170322”,也不行。
他停下来,重新审视那行字。
“你唯一需要记住的,就是你选择忘记的。”
如果他选择忘记的是自己的过去,那需要记住的就是过去里的某个东西。一个日期?一个数字?一个——名字?
他突然想起档案上的内容:编号007。
007。七号。
他输入“000007”。
门没有开。
他输入“000007”之后,玻璃门上出现了新的文字:
“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3。”
三次机会。已经浪费了一次。
林墨没有再急着尝试。他坐下来,背靠玻璃门,开始思考。
他设计了所有的谜题。他知道自己的思维模式。如果他要在谜题里藏一个只有自己能解开的密码,他会用什么?
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数字。不是生日,不是纪念日——那些东西他可能已经忘记了。他需要一个他不可能忘记的数字,即使失去了所有记忆,这个数字也会刻在他的潜意识里。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他“醒来”之前的那个画面里——实验室,椅子,按钮。在他按下按钮之前,有人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确定吗?”
他回答:“确定。”
然后他按下了按钮。
那个按钮旁边,有一个数字。
他没有看清那个数字。但在那个画面消失的瞬间,他的手指触碰按钮的感觉还在——那个按钮上刻着凸起的数字。
他闭上眼睛,试图重现那个画面。
实验室。白色的灯光。椅子。按钮。他的手指——
他集中全部注意力,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根线。
数字。
他的手指感受到了凸起的纹路。
一个数字。
两个数字。
三个数字。
他猛地睁开眼睛。
“000110。”
他站起来,输入这六位数。
玻璃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金属盒子就在眼前。林墨走过去,打开盒盖。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长发,笑容温和,眼睛很亮。她穿着一件白大褂,站在一个实验室里,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轮回之笼”的设计图。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林墨,等你回来。——苏”
苏。
林墨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大脑在分析——苏是谁?同事?朋友?恋人?他的情感模块告诉他,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他应该产生某种反应。悲伤,怀念,或者至少——一丝波动。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看到了一张照片,读了一个名字,然后把这些信息存入了记忆库。
没有感情。只有数据。
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看女人的脸。她的笑容很真实,不是那种社交性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看到喜欢的人时才会有的笑容。
他曾经是那个“喜欢的人”。
但他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
林墨把照片放进口袋里,继续检查盒子。盒子底部有一层可以掀开的衬垫,衬垫下面藏着一个U盘。
U盘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贴着一个标签:
“README.txt”
他把U盘也收好,然后站起来。
房间里没有别的东西了。四面白墙,一张桌子,一个盒子,一张照片,一个U盘。
这就是他留给自己的“后门”。
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玻璃门上的文字变了。
不再是那行关于记忆的话,而是新的内容:
“你已经找回了第一个碎片。还有六个碎片,分布在其他区域。集齐所有碎片,你就能恢复完整的记忆。届时,‘越狱’的路径将自动解锁。”
“提示:第二个碎片在A区,关键词——‘回响’。”
A区。
苏瓷所在的区域。
林墨走出B走廊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变了。
石碑前聚集了比平时更多的人,至少五十个,围成一个大圈,圈中央站着两个人——沈夜和秦守义。
气氛很紧张。
“……你以为你是谁?”秦守义的声音很响,在圆形大厅里回荡,“你在这装模作样搞什么投票,实际上就是在给自己选炮灰!”
“秦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沈夜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温和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投票是大家的选择,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如果你对结果不满,可以提出申诉。”
“申诉?跟谁申诉?跟你?”秦守义啐了一口,“你就是典狱长的狗!”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点燃了空气中的火药。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支持秦守义,有人支持沈夜,更多的人在观望——他们在等,等谁赢。
在这个地方,站队就是赌博。站对了,活。站错了,死。
“我不是任何人的狗。”沈夜说,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在做对大多数人有利的事。秦守义,你在过去七天里杀了五个人。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至少我杀人是光明正大的!你呢?你用投票杀人,用规则杀人,用‘大多数人的利益’杀人!你比我恶心一万倍!”
秦守义说着,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根铁管——不是之前那根,是一根新的,更长,更粗。
“老子今天就替天行道!”
他冲向沈夜。
铁管挥下去的瞬间,沈夜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秦守义。
铁管在距离沈夜头顶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沈夜挡住了它,而是秦守义自己停下来的。他的手臂在发抖,脸色涨红,青筋暴起,但铁管就是挥不下去。
“你……”秦守义的眼睛瞪大了,“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沈夜说,“是你自己停下来的。”
“放屁!我的手不听使唤了!”
秦守义想后退,但他的脚也不听使唤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
“你应该感谢我。”沈夜走近一步,声音很轻,“如果你这一管子挥下来,你就会违反规则三——禁止破坏公共设施?不对,规则三是禁止破坏公共设施。但打人不算破坏公共设施。所以你不会被扣分。”
他歪了一下头。
“但你会在所有人面前成为一个暴徒。一个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野兽。你觉得,在那之后,还有多少人会站在你这边?”
秦守义的嘴唇在哆嗦,说不出话。
“在这个地方,暴力是最低级的手段。”沈夜说,“真正的权力,不是来自于你有多能打,而是来自于——有多少人愿意听你的话。”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我不是你们的领袖。我只是一个提议者。你们可以选择听我的,也可以选择不听。但如果你们选择不听——那你们就要问自己一个问题:你们有比我的方案更好的方案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有更好的方案。
沈夜已经用七天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在这个系统里,他的方法是最有效的。他帮人解谜,他组织投票,他建立秩序。而那些反对他的人,除了“杀人不对”之外,什么都拿不出来。
“杀人不对”在这个地方,和“吃饭很重要”一样正确,也一样没用。
林墨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沈夜在做什么。沈夜在建立一种新的权力结构——不是靠武力,而是靠“必要性”。他让所有人相信,没有他,他们就会死。然后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服从他。
这是最古老的统治术。不需要枪,不需要监狱,只需要——恐惧。
而沈夜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利用恐惧。
“林墨。”
赵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脸色很凝重。
“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
“B走廊。”
“你见到沈夜了?”
“嗯。”
“他说了什么?”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他告诉我,我是这个笼子的设计师。”
赵明远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
“我以前设计了‘轮回之笼’的规则。然后我反悔了,想毁掉它。他们就把我的记忆清除了,把我扔了进来。”
赵明远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你在开玩笑?”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赵明远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你不像。你从来都不像在开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回记忆。找到越狱的方法。”
“然后呢?”
“然后出去。”
赵明远苦笑了一下。
“出去?出去之后呢?回到原来的世界?那个世界可能比这里还糟糕。”
“也许。”林墨说,“但至少在那个世界里,不会有人因为积分不够就被抹杀。”
赵明远沉默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帮我盯着沈夜。我需要去A区找第二个碎片。”
“A区?你怎么过去?区域之间不是封闭的吗?”
“规则上说每个区域最多容纳100人,但没有说不能跨区移动。我怀疑区域之间有通道,只是需要找到开启的方法。”
赵明远点点头。
“行。我帮你盯着。但你得快。沈夜已经控制了C区的大部分人。再过几天,他可能就不需要投票了——他可以直接命令别人去死。”
林墨知道赵明远说得对。
他必须尽快离开C区。
但他没想到,离开的方式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第二次清理结束后的第二天,石碑上出现了一条新公告:
“区域通道将于24小时后开放。每个玩家可以选择留在当前区域,或转移到其他区域。转移名额有限,先到先得。A区剩余名额:15人。B区剩余名额:22人。C区剩余名额:0人。”
C区满员了。
如果林墨想离开C区,他必须在24小时内抢到一个A区或B区的名额。
但“先到先得”意味着——这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场竞赛。
消息传开后,C区炸了锅。
“我要去A区!”
“B区名额多,去B区!”
“凭什么你先走?我先来的!”
石碑前瞬间变成了战场。人们推搡、争吵、甚至动手。秦守义的人趁机抢劫低分玩家的积分,沈夜的人则在维持秩序——或者说,在维持一种沈夜认可的秩序。
“请大家排队。”沈夜的声音在混乱中依然清晰,“每个人都有机会。不要争抢,不要推搡。通道开放的时间是24小时后,不是现在。你们现在争没有意义。”
但没有人听他的。
因为“24小时后”这个信息本身就制造了恐慌。每个人都在想:如果24小时后我抢不到名额怎么办?如果别人比我快怎么办?如果我被困在C区,被沈夜控制,最后变成炮灰怎么办?
恐惧是最好的燃料。它让人失去理智,让人变得自私、短视、疯狂。
林墨没有去争。
他站在E走廊入口,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在算一个数字。
A区15个名额。B区22个名额。C区现在有68个人。37个人能离开,31个人要留下。
31个人会被困在沈夜的体系里。
沈夜不会离开C区。他在C区建立了权力基础,他在这里是王。去了别的区域,他就要重新开始。
所以沈夜一定会想办法让那些对他有用的人留下。他的“核心团队”——那些被他救过的人、依赖他的人、把他当救世主的人——会被他用各种理由说服,放弃离开的机会。
而那些对他没用的人——那些质疑他的人、不服从他的人、或者只是太弱了、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他会鼓励他们离开。
因为离开的人越多,留下来的人就越依赖他。
林墨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条“区域通道开放”的规则,可能不是典狱长的决定。
是沈夜的要求。
他在跟典狱长做交易。他帮典狱长维持C区的秩序,典狱长给他权力。而现在,他需要清理掉那些不服从他的人——所以通道开放了,给他们一个离开的机会。
如果他们在别的区域死了,那不是沈夜的错。如果他们留下来,那他们就必须服从沈夜的规则。
无论哪种结果,沈夜都是赢家。
林墨开始佩服这个人。
不是佩服他的善良,而是佩服他的——精密。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变量都考虑到了。沈夜不是在玩游戏,他是在设计游戏。而其他所有人,包括秦守义,都只是他的棋子。
但林墨不是棋子。
因为他是设计师。
他设计了规则。他知道规则里所有的漏洞、所有的后门、所有的——隐藏选项。
他走到石碑前,在所有人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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