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个时辰,祝彝楼前厅内觥筹交错,新来的南岭厨子,做得一手好荔枝宴,引得西华城中富贵人家趋之若鹜。
可楼后一方隐秘的园林中,千年玉兰王灼然盛放,满枝粉翠,铺盖住大半个园子。庭中月光洒落,如积水空明,其间点缀翩翩落花。
而这祝彝楼的神医浪子少东家萧悬济,此刻正翘着腿,仰躺在楠木摇椅上,手上捧个紫砂壶,另一手摇着扇,闭眼哼曲,好不悠闲。
他爹这两天总算回来了,前厅不用他坐堂,自然是要抓紧时机躲个懒。
面前忽然扫过一阵风,骤然快速流动的空气,带起满地落花,芳香四溢。
“啊啾——”
花粉气息过于浓烈,萧悬济一时没忍住,毫无仪态地打了个喷嚏,睁开了眼。
“夏长生,你能不能别老这么神出鬼没!”
“下次来记得打声招呼,好不容易见你一次,我得设宴款待才行。”
下一瞬,白衣公子轻摇折扇,轻佻地挑了几下眉,全然没个正经。
夏长生将兜帽摘下,没搭理他,径直向一旁的屋子中去,露出身后那道娇小的身影。
“汐月姑娘?!”
萧悬济望向兜帽下那双盈盈秋瞳,惊得瞪大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端得一派风度翩翩,心里却暗暗唾弃着夏长生。
又把人偷偷带出来,就你显摆!
南汐月倒没什么反应,只对他轻轻颔首。直到夏长生提着两个琵琶凳从屋里出来,才走上前去,与他坐在一处。
“说罢,阁下有何贵干?”
萧悬济对壶灌了口茶,润润嗓子,与两人对坐。
“一瓶溶墨粉。”夏长生终于开口。
“可以,”萧悬济勾唇:“但你懂规矩,就算是私下里,也不能破。”
夏长生颔首,却身形未动。南汐月有些疑惑地偏头,正瞧见从他耳中爬出了一滴血,顺着臂膀,不偏不倚,落于指尖之上。
“一方无需咒引的探蛊,可否?”夏长生从暗红腰封中摸出一柄小沙盅,将指尖那滴活血落入其中。
“当然可以,无需咒引,自是我赚了。”萧悬济折扇一甩,从腰上摸出一个细窄的小玉瓶。
“多谢。”
夏长生得了东西,却仍未走。
“还有件事,我想求问你。”
夏长生抬眸,望向萧悬济,满是恳切。
“什么?”
萧悬济疑惑,但还是跟着夏长生进屋,坐在桌前。
“我想请你,给她看看。”
夏长生关上门,拉过南汐月,一起坐在桌前。
“她服食过冰片,每逢女子月事,便疼痛不止。”他面色紧绷,垂眸沉声道:“你这里,可有法子能解此症?”
南汐月倏然转头,定神良久,兜帽之下的眼眸中,闪过盈盈晶亮。
她这症状,自是不能让宫中女医瞧。
萧悬济一时怔愣,摇头道:“你晓得,我在江湖行医,不是救命便是收命,女子隐症,着实不擅长。”
“不过,”他话锋一转:“若仅是腹痛,我还是有法子的。”
语毕,他扯下一个挂在腰际的小药瓶,推给两人。
“复元散,连撕肉断骨的痛都可镇,女子月事腹痛,服下一指尖的量,便可。比起冰片那种大寒之物,这药好歹性热些。”
“多谢,用青丝蛊换,可否?”夏长生收起药瓶,温声诚挚,听得萧悬济直皱眉。
“不必了,探蛊足矣。”萧悬济叹了口气:“我说你方才怎得如此大方。”
“嗯,既如此,我们走了。”
“这就走了?”萧悬济见两人已经走到院里,立马呲牙蹦起来,阻拦道:“时候还早,不如留下坐坐?”
“不了,还要去逛花朝庙会。”
萧悬济见两人如出一辙的婉拒目光,有点尴尬。
“呵呵,打扰了。”语气全然酸涩。
正当他要起身放行的工夫,一道平稳的声音,突然从园林门口处响起:
“少族长,既然来了,便留下坐坐罢。”
南汐月闻声,惊讶转头,只见一身量不高、样貌平凡的中年男人,穿着朴素的麻布衣服,缓缓从花树后现身。
“爹!”“楼主。”
两个年轻男子相继呼唤道。
南汐月眨了眨眼,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很快便反应过来,他便是这祝彝楼的东家,萧悬济的养父。
“楼主好。”南汐月温声开口,随夏长生唤道。
“娘娘金安。”
楼主深深地瞧了她一眼,当即遵照规矩,恭敬行礼。
南汐月见状,突然怔住,心像被纠在了一起,十分不适。
她半晌未言语,那男人也就半晌未起身。
按理来讲,萧悬济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既为父子,楼主知晓也无甚奇怪。
“起,起来罢。”南汐月脸色不太好,夏长生同样如此,而萧悬济则面露惊诧。
他没告诉过他爹汐月姑娘的身份啊?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萧悬济一边察言观色,一边清清嗓子,谨慎开口道:
“爹,汐月姑娘和长生,明摆着苦命鸳鸯,咱今天不论这个吧?”
“前尘往事,不论可否相追,如今她就是宫里的娘娘,礼数是不能落下的。”
语气恭敬有加,但他看向南汐月的眼神依旧平和,全无半点趋炎附势之嫌。
夏长生脸色愈发苍白,素日里温逊的桃花眸,此刻全然阴沉下来。
“别生气!别生气,我爹他就这样,一板一眼,较他的真,那得不偿失。”
萧悬济见事态不妙,立刻上前拦在两人中间劝和道:
“爹,你也真是的,今儿大家都好,别扫兴。”
“是,”楼主向南汐月恭敬俯首:“娘娘驾临这小小的祝彝楼,实乃天恩,请容小民好生招待一二。”
“……”
萧悬济用扇子捂着脑袋,一时无话。
他爹是根本没把话听进去!
“不必了,长生,我们走。”南汐月心下不虞,面上自然也没什么好颜色。
“恭送昭仪娘娘。”
躬身,端得是君臣之礼。
满园寂然无声,唯有玉兰花瓣坠落。
良久良久,楼主才起身,面前果然就剩下萧悬济一人。
“爹,你这是干什么?何故将人挤兑走?”萧悬济拧着眉,有些不满地大力打扇。
他爹就是故意的,亏他还夹在中间劝,多余费那嘴皮子。
“还要什么缘故。”楼主缓缓仰头,透过繁密的花枝,细观天幕。
只可惜,今夜月色太盛。
“月明星稀,常天理也,再夺目的星梓,终是昙花一现。”
“夏长生如今的样子,依你看,可还是活人否?”
“这,虽蛊血盈体,但有呼吸和心跳,自当是活着的。”
萧悬济下意识回了话,可转念一想,立马咂出不对劲来,眉心猛地一跳。
“爹,你这是什么意思?”
楼主叹了口气,冷然开口:
“如今还能容许他在宫中折腾,全然是看了孤元梅的面子。”
“生死顺天意,谁都不可违。”
平凡的男子立于风花之下,朴素的衣袂扬起,竟比身旁白衫公子的气势更凌人。
不过片刻,他收回目光,转身向酒楼而去。毛巾重新搭在肩上,又恢复了普通跑堂的模样。
===
西华主街上,灯影如织,南汐月与夏长生取下黑袍,露出内里的红绿衣装,随密集人潮混入花朝庙会中。
南汐月看向身侧小心揽住她俊丽男子,一袭红衣,乌发半束,曾经那个百越部英姿勃发的少族长,好似又回来了。
“小心,别被碰到。”
夏长生垂眸,桃花琥珀,迷眩了南汐月的目光。
“嗯。”
片刻后,夏长生终于又开口。
“阿月,对不起。”是他不好,未能及时走脱,平白让南汐月沾上不快。
“没事,我从来不听讨人厌的话,就像这样。”
说话间,女子故作冰冷地板起面孔,又一秒笑出了声。
夏长生见女子笑颜如花,轻轻勾唇。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两人在庙会上挽着手,穿过万千繁华,最后来到一处兴旺的酒楼。
“饿了吧,去吃点东西?”
“不想吃酒楼。”南汐月撇嘴,突然想起刚刚在祝彝楼的不愉快。
她抬眼,四下望去,只见酒楼旁的巷口处,支着个点心摊子。松木推车上,玫瑰豆沙、雪沙奶浆、流心莓酪等美味,一一诱人排开。
“我想吃这个!”南汐月兴奋地抬起手指道。
两人穿过人流如织的酒量,落座于那方有些冷清的小摊上。
“小娘子,郎君,看看要吃点什么?”摊主是个白净丰腴的中年女子,满脸笑意,令人十分亲切。
“阿婶,您这里的招牌,我们都要一份。”夏长生温声道。
“好嘞。”
摊主喜笑颜开,心道这对漂亮的小情人可真讨喜。
等了半晌,不大的小食桌上摆满了摊主阿婶的招牌。
“这是流心月牙糕,这是牛乳木薯圆子,这是枣泥山药羹,上面缀了点嫩桃瓣……”
摊主笑盈盈地逐一介绍着,望着少男少女亮晶晶的眸子,心下更是欢喜。
“还有这个!”她从托盘上撤下最后一道点心:“这是南瓜烤蛋乳,阿婶我自己独创的,适逢花朝佳节,特送给小郎君与小娘子尝尝。”
“哇!”南汐月的眼睛更亮了,迫不及待地拿起木勺。
“两位慢用。”摊主见状,乐呵呵地拿着托盘离开了。
“好好吃!长生,这个最好吃!”
南汐月朱唇大张,含住一口烤蛋乳,又挖了一勺,直接送到夏长生嘴边。
夏长生看着这柄被南汐月含过的木勺,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含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