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二年,隆冬寒夜,宫苑深寂,皑雪落金殿。
宠妃南昭仪所居的紫宸宫内,不仅燃着地龙,寝殿中还另有安置鎏金燎炉,内里烧着银丝炭,暖如夏令。
烛盏摇曳,金猊香炉燃着龙涎香,气息在寝殿内游动,缓缓靠近那华丽的床榻,帐内影影绰绰。
情事既毕,卧于榻上的南汐月才缓缓睁眼。妩媚娇靥上,一双标志异族身份的茶色瞳仁泛着朦胧。
她只着一袭凌乱单衣,额间满是汗湿,乌发妖娆地贴于额头颈间,朱唇丰润,肌肤莹白如月。
极尽娇养的妃子,此刻却被红纱缚住玉手。
“倒是忘了,还未给爱妃解开。”
身材魁梧的帝王去而复返,身着暗紫团龙纹寝袍,衣带虽严整,但领口略松,从脖颈到胸口,印着几道明显的抓痕,应是出自女子之手。
女子闻声,反倒将美眸闭起,朱唇紧抿,只待束缚一松,便立刻转向榻里,不愿理会他。
“朕已经撤了你的禁足令。”
女子依旧不语,如一潭死水。
“罢了,你还年轻,朕不同你计较。”
脚步声渐远,南汐月睁开眼,飘忽散去,只余浓烈的屈辱与恨意。
事情还要从头讲起。
大穆定昌二十一年,即三年前的暮夏,绿荫盎然的南诏王廷,遍地腥云,狼犬肆虐。还是祁东王的霍峰昭攻破王都,俘获了媚骨天成的南诏七公主。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娇小的她,他扳着南汐月的下颌,用她阿娘的性命,逼她就范。
此后,他将她掳到这陌生的西华城,极尽调教,用她设美人连环计,弑君,弑父,弑兄弟。
待霍峰昭登上帝位,他也未放过南汐月,而是将她封为妃子,困锁深宫。
看似金殿春暖,恩宠万千,内里却尽是强迫。
思及此,南汐月心底恨意更甚几分。
终有一天,她会得知阿娘的下落,一齐逃出这里。
此刻,安静的内殿响起一道低缓轻柔的女声:
“娘娘,陛下回朝阳宫了。”
名唤鸢珠的宫女,站在门槛外,很守规矩地唤道。
榻上佳人终于有了反应:“知道了,你下去吧,我要歇息。”
鸢珠心道,这昭仪娘娘出身西南,样貌是一等一的绝色,可性子冷,规矩也与旁的娘娘不同。
她偏头,又见燎炉中的炭仍未燃尽。
罢了,先留一道窗缝,等下再进来关吧。
侍女悄然退下,未见窗外忽而刮起的寒风,将窗缝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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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阙顶上,琉璃瓦脊全然被冻住,冰冷异常。天地之间,唯有数只寒鸦静栖于此。
“刺客在何处?”
几道慌张又急迫的嘹亮男声,刺破了静滞的冬夜。寒鸦惊起,四顾盘飞,羽翼抖落间,尽是凄厉哀鸣。
“嘎——”
而一身着玄衣的蒙面男子,悄无声息地落于这方屋脊,高束的墨发随风飘动,穿过片片白雪鸦羽。
他如狸猫般纵身跃下,皎洁的孤月正映着他的身形。
“那边!”
喘息未定,几道尖锐的厉风直袭他的后心。男子心下一沉,本能地向前扑去,却不料,仍是被弩箭擦过左臂。
“啧。”
几滴乌血落在瓦上的白雪间,抖动着,一会儿便了无生息。
雪月之间,白光辉映,这蒙面刺客有双俊丽的桃花眼,可其中尽是阴寒之色。
他未再奔于逃命,而是静静地立在这方屋檐上。
不过几息之间,宫中禁军便追了上来。他们的高大强壮,与男子略显单薄的身材反差鲜明。
互相之间盯上几眼,这几个禁军便露出狂肆的笑。
他们自觉已捷足先登,只待将这瘦骨鸡般的刺客擒住,便是大功一件。
而刺客像是被吓傻了,只捂着自己流血的伤口,一动不动。
几名禁军急于立功,不管这许多,身形一动,迅速闪到这刺客面前,剑尖直抵这刺客额心。
蒙面的布帛被剑气割裂,露出其下一张苍白秾丽的脸,很是年轻。
这刺客面色未动,眼神静寂无波,好似是个死人。
或者说,这正是看死人的眼神。
只见他手上的动作比禁军还要快,却未曾以武相攻,仅仅放开捂住伤口的手掌,左臂利落一挥,滴滴鲜血洒在禁军们脸上。
鲜血与裸露的肌肤相触,像是入水之鱼,抖动得更加凶猛,不过瞬息之间,便渗入这些禁军的肌肤,只留下一层浅浅的红痕。
几人怔了一瞬,诧异地看向被他们包围住的刺客。却还未待他们反应过来,面下便诡异地浮出一道粗长的黑痕,顺着他们的七窍关脉钻来钻去。
“呃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冷眼旁观下,禁军相继倒地,七窍穿孔,面目狰狞。
此时,这刺客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俯下身子,将染血的手掌悬置于几人的尸体中央。
不过片刻,四条粗长怪异的千足虫分别从四具尸体的眼、耳、鼻、口中钻出,向他爬来。
甫一接触到指尖,四虫便犹如失了魂窍,缩成一团,死在了雪地间。
他将虫尸拣于掌心,倏然紧握,碾成漆黑齑粉,令其随风而逝。
檐下火光渐近,这刺客不再迟疑,足下微动,身影瞬间隐向更深处的宫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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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加深,天地间风雪未止,愈刮愈烈。
原本细窄的窗缝,随风开合,凛冽的寒意携着雪花,撒入屋内。
此刻,紫宸内殿的燎炉中,最后一点火星骤然熄灭。
隐隐约约,窗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其间还夹杂着粗重的呼喊声。
“朝阳宫那边!”
“糟了!”
人声纷扰,南汐月厌烦地睁开眼。
她并未唤鸢珠,而是拖着酸痛的身子,走近窗前,抬手便要将窗子关严。
窗缝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双俊丽的桃花眼自窗后闪现,眸中双瞳,竟是比南汐月还清浅的琥珀色。
南汐月美眸瞪大,如闻听高庙钟磬之音,脑海只余空白。
下一瞬,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入,窗户大开。雕花繁复的楠木窗棱,宛若一幅精巧的画框,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男子立于其中,一袭玄色劲装,乌发高束,相貌秾丽至极。他身后,是呼啸的北风与皓白的天地。
他浓密的黑发被风雪挟裹着,飘入温暖的寝殿,拂过窗前南汐月的脸,湿漉漉的,想来是发上消融的冰花。
正逢男子低首,南汐月与他面面相对,双眸直直撞入那双浅淡的桃花眼中。
时间停摆,天地缩成瞳孔里的微小倒影,只有他被放大。
望着面前佳人,男子原本阴冷的视线瞬间怔住,继而化冻为三月春风,手中那柄锋利袖刀,被下意识藏在身后。
“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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