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地方,是用脚步来丈量的。’
雍布拉康,不像文字是写在纸上的,而是刻在山脊上,刻在每一个攀上石阶的人,逐渐加快的心跳里以及差点高反的担心里。
这是他们去山南的时候,第一天没能仔细去看雍布拉康,后面抽个时间又来了一趟。
那天,尼玛旺堆说,去雍布拉康要赶早,最好是清晨,阳光从东边升起时,第一束光会先落在扎西次仁山的山顶,然后慢慢向下流淌,像神明给这座最古老的宫殿点灯。
于是他们决定在山脚下的民宿住一晚。
民宿是德吉次仁联系的,说是她一个朋友开的。三层藏式小楼,有暖气,外墙涂成白色,窗框刷成鲜艳的深红色。推开二楼的窗户,能直接望见远处山脊上那座宫殿的轮廓。它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只蹲踞了三千年的巨兽,安静地守护着山南,它前面是一大片当地居民种植的农田,不过现在是冬灌后的场景。
沈翊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在想什么?”尼玛旺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刚和德吉次仁把阿妈米玛啦安顿好,端了两碗甜茶进来。
“在想……”沈翊接过碗,目光仍落在远处,“它在那里站了三千年,人换了一代又一代,王朝兴起又覆灭,但是它还在。”
尼玛旺堆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与沈翊并肩而立。
夜色渐浓,宫殿的轮廓早已模糊,但在灯光的照耀下,它又清晰无比。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十岁。”尼玛旺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跟阿妈转山,从日喀则一路走过来,到了山脚下,我已经走不动了,坐在地上耍赖,说这山太高,不爬了。”
沈翊转过头看他,青年的侧脸在昏暗中线条柔和,嘴角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
“后来呢?”
“阿妈什么也没说,她就在我旁边坐下,拿出糌粑和水,陪我吃完了午饭。”尼玛旺堆顿了顿,“吃饱了,歇够了,好像山也没那么高了。我就自己站起来,跟着她一步一步爬上去。”
沈翊安静地听着,窗外的天色更暗了。
“她从来没逼过我做什么。”尼玛旺堆继续说,“她只是……等着我。等我自己想通,等我自己准备好。然后她就在前面,等我走过去。”
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独属于山南夜晚的凉意。虽然科学的讲这些其实都是来自西伯利亚,但就是不一样。沈翊捧着温热的茶碗,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也曾经渴望过这样一双等待的眼睛。
但他没有说出来。
“你母亲很了不起。”他轻声说,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阿妈米玛啦的强大。
“嗯。”尼玛旺堆点点头,然后转过头看着他,“其实……你也一样。”
沈翊一愣。
“什么?”
“等你准备好。”尼玛旺堆的声音很低,几乎被窗外的风声覆盖,“不着急。该走的路,一步一步总会走完的。”
他说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转身走开了,动作很自然,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关于天气的闲话。
沈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甜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带着微甜的醇厚。他低头看着碗里轻轻晃动的液体,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晚,他睡得比想象中安稳。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沈翊就被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唤醒。
“哥,该起了。”尼玛旺堆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沈翊睁开眼,窗外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星星稀疏地挂在天边。他迅速洗漱完,下楼时,阿妈米玛啦已经在门口转着经筒,低声诵经。德吉次仁抱着一个大保温壶,正往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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