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阮蟾光于宫中设宴,再次款待了各家高官命妇,此次大家入宫心情和上次大有不同,忐忑之上再加忐忑,上一回卫王妃还肯和她们拿出亲缘说话,但在西京围城后,士族翻脸无情,大伙心里瞬间就没底了。
对此,阮蟾光不过一笑,依旧如上次一般和蔼亲切,还说:“世道无常,咱们各有各的为难,我不和夫人们拘谨,夫人们都年长我许多,也就别客套了。”
夫人们皆讪讪,但也不得不承认,卫王妃确实大度。
何夫人因为阮夫人的缘故,早就是新君夫妇的铁杆拥趸,闻知阮蟾光有了身孕,还和卫王历经波折,在洛州寻到了阮绎那孩子的尸骨,不禁抹了抹眼泪,叮嘱她多注意身子。
这次宴会,众人新奇地发现,阮蟾光不止宴请了她们,还将梁氏皇族现存的女眷一一请来了,这其中就包括在西京的两位大长公主、三位长公主,三位公主,以及早被章帝幽禁冷宫的程太妃。
程太妃在武阳王死后大病一场,被章帝幽禁冷宫没有得到很好的照料,后来阮蟾光入宫看她可怜,才命人将她安置在了别宫,如今程太妃已是鬓发斑白,只因为心里惦念着另一个儿子靖陵王,勉强还有半口气吊着。她年纪大了,又经历丧子之痛,眼睛有些花,此时细眯着眼睛看向座上的阮蟾光,那种说不出的威仪,令她心里有些酸酸的,这么多年来,她肖想的就是那个位置。
在阮蟾光的眼睛扫来前,程太妃慌忙避开了去,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这次卫王妃返回西京后再次见面,程太妃总觉她看自己的眼睛带着一股森凉的寒意,和早前的平和大有不同。
众人不知阮蟾光将这些梁氏女眷请来是何意,公主们皆有些战战兢兢,待开宴后,听她轻轻开口道:“我年纪轻,对西京事知之甚少,也不识得几个人,入京这些日子,竟不曾好好和太妃与公主们一叙,这是我的不是,还望诸位见谅!”
现在世间有几个人敢跟阮蟾光见谅?程太妃和公主们都巴不得她和卫王想不起来自己,闻言都纷纷摇头说“王妃客气”。
阮蟾光莞尔,“今我想起来了,宴请诸位夫人,自不能落了太妃们和公主们,恭宗皇帝虽是禅位,除了封王之爵,却未褫夺诸位诰命,今新朝将立,我家殿下仁德,定是要厚待诸位的。”
程太妃渐渐有不好预感,公主们却是心底一荡。
阮蟾光态度越发宽和,西子颦蹙道:“说来,男子纷争,和弱女子又有什么关系呢?太妃们一入宫门深似海,离家一别就是几十载,昔日王权相争,程氏阖族都连累了去,程太妃嘴上不说,心里定也是极苦的。公主们更是这辈子没有出过西京,梁氏荣,公主们得的一般,梁氏辱,公主们却要有毁家丧命之危,说来,生在帝王家的女子也是可悲。”
程太妃心里苦不苦众人不知道,反正在她眼里程氏是阖该为儿子的帝位出力的,公主们就不一样了,皇族男子为权势动辄翻脸无情手足阋墙,哪里顾得上这些公主们,她们和自己的父亲兄弟感情实在有限,有些更是连父亲兄弟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现在梁氏亡了,她们一个个危如累卵,日日过得胆战心惊,生怕哪天卫王大手一挥清剿前朝皇室,丢了封号尊位也便罢了,要是连累自家性命,再像山宁长公主和灵阴长公主一样连儿女们都不能保全,那才是椎心泣血。
今日听卫王妃这些话,公主们心里才松了些,皆称赞卫王和卫王妃仁德,在宫廷复杂的人心中长大的公主们没有一个是傻的,她们不会因为自己是公主,就觉得得到什么都是理所当然,卫王不会无缘无故地大发善心,卫王妃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来宴请她们,要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尊位,公主们不介意做出一点牺牲向当朝投诚。
不要说背弃梁氏和背弃靖陵王云云,如阮蟾光所说,梁氏荣,她们得的一般,梁氏辱,她们全家都未必能保全,何况靖陵王根本就不会来顾惜她们这些人。卫王攻陷西京,除了赐死山宁长公主和灵阴长公主,并没有将余下梁氏女眷如何,她们中尚有一位长公主、两位公主没有出嫁,对比历朝皇室女眷,她们未被像战利品一样分赐新朝功臣,总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可是女子总是身处弱势,就如当年的卫王妃一样,就算没有遭遇不测,也逃不过世人口舌,待有朝一日靖陵王杀回上京,又会怎么看待她们这些女眷呢?他恐是只会将她们视为梁氏的耻辱,一一赐死吧!
怎么都不会有好下场,倒不如自己为自己争出一条生路来。
至于要让她们做什么,眼看现下形势,还有谁会想不到呢?
卫王妃的意思很明白,想要留下尊位,须为新朝效力。
两位已经儿孙满堂的大长公主率先表示:“我等当日侍疾宫中,恭宗皇帝自中书传诏让国卫王殿下乃是不争事实,靖陵王等大举反旗,违抗恭宗皇帝遗诏,是为不忠!”
余下长公主、公主们也起身陈言,并上表请卫王正大统,诛奸逆。
那一字一句的“奸逆”听在程太妃耳中,让她咬牙颤抖不已,阮蟾光没有反应,程太妃知道,这是在等她这个生母表态,可她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上表帮着外人去说自己的儿子是奸逆?一旦这表上了,靖陵王就是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千百年后都难翻身的!
阮蟾光淡淡一笑,嘴角拂过轻轻凉意,她低眸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她不言,众人自也不语,世间仿佛就这么静谧下来,等着程太妃做决定。
没有得到回应的公主们心逐渐沉了下来,一位和程太妃交好的太妃大着胆子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阿姐要想明白,如今靖陵王殿下是不会顾着你了!”
这话击碎了程太妃最后的心理防线,凄凉的泪水自她沧桑的眼角滚落,令她衰老的面容愈发不堪。
靖陵王何止是如今不会顾着程太妃,就是当初也不曾顾过的,否则他不会在程太妃还在西京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和卫珩针锋相对,甚至也没有想办法解救过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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