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靖陵王长女婉娴郡主梁净琬远嫁成国。
淡淡遥山，萋萋芳草，隐隐残霞，伴着远载少女的行舟向着日落方向远去，阮呈徽眺望了很久，直到梁啸溟带着弟妹来劝母亲早些回家，阮呈徽的眼睛才动了动。
靖陵王府为庆联姻成国之喜，府中摆了三日的流水席。
靖陵王坐在主位，与属官和士族同饮，当一曲别致新颖的唱词响起时，所有人都不禁凝住了目光。
曲至一半，靖陵王气色越来越差，他扬手摔了酒盏，问：“这戏是谁排的？”
戏子不敢再唱，与乐师接连跪地。
阮呈徽坐在靖陵王身边冷若冰霜，“这是京中时下最流行的一出戏文，名唤《照微尘》，别名《明月身》，年初一开嗓，就惊艳了大江南北，殿下没有听说过吗？”
靖陵王皱眉看向她，他日日忙着筹谋前线战事，哪里有时间来关心什么劳什子戏文？不要怪靖陵王不顾风度地当众发火，这段时日他实在流年不利，先让卫珩在洛州战事中脱身跑回了西京称帝，好不容易派军和安是烬大军杀至西京城下，结果他那老丈人阮敏中明晃晃站在了卫珩一边，就连顾维长都投了敌方，他刚和李显商定联姻，薛同珂就把女儿嫁了李显，如今就连他的生母都站出来将他定为乱臣贼子。
靖陵王真是教谁看都活得十分失败。
阮呈徽依旧平静，视线望着台上戏子精致的扮相，不冷不热劝了句：“殿下息怒。”
靖陵王拂袖走了。
阮呈徽轻轻挥手让戏台上的几人起身，吩咐他们接着唱。
梁啸溟和弟妹不安地望着母亲，眉头紧紧皱起，阮呈徽招呼儿女继续看戏，三人只能什么也没说，百般不是滋味地看完了全程。
戏文唱到后半场，梁啸溟的心乱了起来，这出戏是在唱谁他听得出来，但是他不相信父王是那样的人，这一定是卫帝为了赚取人心有意为之！
恰在此时二妹妹梁沁柔问他：“大哥，我听说这戏文是大舅舅家的同风表兄写的，这位表兄可真是好文采！”
二弟梁啸深才四岁，听姐姐这么说，也奶声奶气道：“好文采！”
两个人被戏台上精彩的戏文吸引了目光，没有注意到在说完话后大哥愈发难看的神色。
直至一曲了，阮呈徽的心都凉了下去，直至曲终人散，她挥退服侍之人，一人踱步去了安置戏子们的西苑。
二月的风丝丝凉凉，毫无春意，反渗着如寒秋才有的萧瑟，她刚走至紫藤花架，步伐就停了下来，“出来吧！”
一个戏子残妆未洗，身着戏服走了出来，在阮呈徽身后下拜，“见过大娘子。”
阮呈徽慢慢回头，心绪黯然问：“是父亲让你来的吧？他老人家还好吗？弟妹们还好吗？”
戏子认真点了点头，顾忌王府耳目众多，他言简意赅道：“阮公说，不论将来如何，请大娘子只要保住自己和儿女。”
阮呈徽眼中的泪簌簌落下，她移步离去，“教父亲和小妹都要保重，我会的。”
她脚步沉重，木讷地走了很久，等到停下来时，却发现自己走到了靖陵王的书房。
阮呈徽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她想起那戏文中椎心泣血的句句唱词，掖庭的孤儿、秀水村的惨案，还有她小小年纪就历经坎坷的小妹......她竟然还妄想和那幕后黑手留下最后的夫妻情分。
她苦笑着流泪摇头，转身就想离去，书房中一人的低语突然传入耳畔：“殿下，当年秀水村的事，阮氏怕是已经察觉阮大公子......”
他说到这里被靖陵王挥手打断。
阮呈徽心头一紧止住了脚步，鬼使神差般走到了花树掩映的窗下。
她屏住了呼吸，后面的话字字如刀扎入她的脑海，阮呈徽僵在了原地，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回到房间的，随手挥退了侍女，阮呈徽瘫坐在地。
她想起父亲让人带给她的话，彻底明白了为什么父亲只要她保住自己和儿女，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大哥的音容笑貌如在眼前，阮呈徽近乎要疯掉，她恨极，拿起案上并刀就要去杀了那人，可是在看到绣架上为儿女绣了一半的春衫时，她如被抽走所有力气跌落在地。
她颤抖了许久，用并刀将那春花落水的绣图疯狂剪碎。
他做了什么？这些年在他眼里她又算什么？她是怎样过来的？
红颜感暮花，白日同流水。思君如孤灯，一夜一心死！
在做出先敦定北地的决定后，卫珩当即要做的便是两件事，一是加强南境防线，二便是是加紧筹备对战清河王的战事和控制凉州的部署。
不论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什么易事，卫珩手上虽有能兵强将，现在却有个棘手的问题——缺钱缺粮！
北地连年兴兵，民不聊生，百姓实在折腾不起了，卫珩初登基就下令宽减税赋，与民休养，此时实在不宜再加征赋税。
对此，杨行策提醒他：“民无遗力，但有人有！”
杨行策的意思卫珩明白，在座的顾云简、燕云尊、王允若乃至陆秀之、阮玄等人皆明白，但被东未明先一步否决：“三弟，此时不是时候！”
士族自前朝做大至今，各地豪族无不是田连阡陌，连栋数百，占据大量私人部曲和奴婢仆僮，更甚者私置武装，拥附万计，就连阮敏中之前都说这迟早成为国家毒瘤，卫珩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否则北地的战乱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兴起的？
梁氏太祖立国之初分封诸子和宗室，本意就是要以封王牵制各地士族，但他没有想到在他和太宗相继去后，章帝无能弹压宗室，梁氏接连爆发诸王争位之乱，之前被封王掣肘的士族反而趁机扩充实力，盘踞地方，反成了各地封王拉拢仰仗的势力，封王与士族勾连下，几次动摇国家命脉。
就是顾云简等人也明白，待有朝一日平定天下，若想万事长久，士族必要放权。
不过现在国家未定，新朝初立，远不到卫珩出手翦除士族势力的那天，否则，刚稳定下来的北地会再一次乱起来。
杨行策不愿承认，却也明白，如今士族势力根深蒂固，干系卫珩座下江山，倘出手太急，只会逼得这些人倒向靖陵王，到时才是危矣。
同样的，若这个问题不及时解决，日后只会越来越棘手，他既然提出此事，也是有准备的，“根基动不了，递到手中的把柄总是有的！”
卫珩眼眸一闪，杨行策冷笑：“军中！”
自云州起兵以来，他们手中收编了不下三十万军马，自来军中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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