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晨光穿过卫宫宫墙,洒在雕花窗棂内。
宗庙东房内,一身着采衣的少女静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双明艳的桃花眸,美目盼兮。一头乌发如瀑般垂落,在曦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卫宫四处张灯结彩,今日是卫公嫡女姬姝的及笄礼。这场迟来的加礼,终于要在这温煦的晨光中开场。
编钟初作,卫宫诸妇、宗室之女依次入宗庙进行观礼。
东房内,姬姝已换上一身素雅襦裙,乌发垂散,缓缓步出。行至殿内阼阶前,她依礼向阶上的卫君卫后揖了一礼。
卫后身着深褐礼衣,缓缓下阶走到她身前。她先净手于盆,而后执梳为她拂发,口诵着祝辞,曰: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诵毕,她执起一玉笄,将其稳插于姬姝髻上。
初加礼成。
姬姝返回到东房内,褪去初加礼所穿的襦裙,换上了一袭曲裾深衣。再出时,卫后又持一发钗,诵曰: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言罢,她在姬姝另一侧簪上那钗。
再加礼成。
姬姝最后一次回到房内,傅姆惠媪为她穿上一身玄锦黼纹大袖垂裳。
铜镜里,少女身形窈窕,深衣主黑,缀以云边纹饰,更衬得肤色如雪。
再入殿时,众人皆惊叹其貌。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三加尔服,保兹永命。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卫后为其加上钗冠后,三加礼成,姬姝朝上再次郑重行礼。
“君主赐玉。”礼官高唱道。
卫君姬寪摆了摆手,身侧寺人会意,双手捧着一漆盘,埋首快步下阶。待近前,礼官唱道:“公女姝及笄,君主赐和田白玉一枚。君主愿公女如玉之洁,如和田之纯。”
“我可没听错?是和田白玉?”一宗女侧首,悄声问身侧之人。
“你没听错,正是西域才出的和田玉。”
“且是品阶最上的白玉。”又有人补了一句。
众宗女再难掩饰艳羡之色,目光纷纷投来,或明或暗。
姬姝垂目,看着那枚静静卧在漆盘之上的白玉。
玉色无瑕,白如凝脂。
她袖中双手却紧了紧,面上依旧端静。姬寪看着她,目光深沉。姬姝垂眸,依礼朝上行拜。
“谢君父。”
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起伏。
言罢,她上前取玉,双手奉持,退后数步,复归原位后站定。
“太子珩赠百金。”礼官接着唱道。
殿上微一静,卫后更是眉头一挑,看向阶下的姬珩,没想到儿子竟会送如此实在的贺礼。
姬珩有些不大自在,轻咳了两声,唇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三日前……
“王兄,我的及笄礼,可都安排妥当了?”姬姝恰在卫宫花园曲径处偶遇姬珩。
姬珩驻足,目光落在她初显风致的眉眼间,温言道:“独山玉簪一支,定与吾妹十分相衬。”
“独山玉簪?”
“此玉采自南阳独山,十分稀缺。我命玉工已琢之两月,出燕之前就已备好了!”
“姝想要别的。”
“何物?”
“金。”
姬珩闻言,拧眉道:“未免太俗气了些。”
姬姝桃眸微睁,神色笃定,回道:
“非也。”
“是么?那便随你心意罢!”
姬姝浅浅莞尔。昔日在宫闱,用度皆取于宫内,未尝知金帛之重。自为助秦质子那随从一事,赢稷倾囊,她亦私蓄尽散,才晓得金帛之重……
殿中,漆盘奉上,其内百金陈列。姬姝望之,唇角微弯。
“及……独山玉簪一支!”礼官再次高声宣道。
姬姝眼睫轻动,她本以为既要了这金,便没有了那玉簪。她再望向姬珩,眸中漾起浅浅笑意。姬珩立在那里,亦回之以一道温煦的微笑。
卫后唤来侍女捧上一漆盒,递到姬姝前,道:“此皆为母亲亲制之饰,愿吾儿端正慎行,长乐无恙。”
“谢母后。”姬姝拜受。
殿中香烟袅袅,钟乐余音未歇,少女发上簪光微闪,玉佩轻摇。
此刻,她已成人。
随即,卫宫诸妇及宗女们陆续上前,低声祝贺,笑语与步声交错。
最先上前的,是鲁姬。她身后跟着那尚差一年便也将及笄的女儿,姬婉。
鲁姬出自鲁国宗室,是鲁公姬叔之庶妹。虽不是嫡出,却生得一双媚眼,举止柔顺,声音温软,最能得卫君欢心,诸姬间无人能比。
只见鲁姬命侍女启开她所带来的一漆盒。锦缎上静躺着一支九鸾衔珠金钗,金丝掐作的鸾鸟展翅,鸟喙垂下的珍珠在烛光下闪着温润光泽。
“此物乃去岁君上所赐,言是公输班封炉之作,只此一支,价值连城。”鲁姬眼波含羞,流转间掠过卫君,“今日转赠公女,愿您如这九天鸾鸟,振翅高飞。”言罢,她扬眉命侍女递上前。
话落,姬姝悄悄瞥了一眼母后,她的神色依旧如初,似不为所动。
她亦浅笑着接过道:“姝谢过鲁夫人。”
“君上待鲁夫人当真好!”有几位美人切切道。
“婉近日习得《仪礼》,特抄录此卷,为阿姊贺。”鲁姬身后,卫婉上前一步。她年纪虽尚小姬姝一岁,眉眼间也已颇有母亲风韵,一双眼水光潋滟,媚态天成。她捧着一以玄色丝带系着的帛书亲自上前奉上。
“吾还特意替阿姊在旁批注鲁室秘传的礼仪精要。”她上前时,又补了一句。
“呈上来寡人看看。”阶上的姬寪忽然开口。
寺人迅速将礼册奉上,姬寪翻阅片刻,道:“坐立行止皆有法度,鲁国礼教果然名不虚传。”
鲁姬与姬婉对视一眼,唇角微扬,面上皆露雀跃之色。
姬寪目光转向姬婉,问道:“婉,这些,都是你所注?”
“是。”姬婉柔柔答道。
“善,甚好。”姬寪缓缓颔首,眼中含笑,道:“吾女愈发稳当,果然随其母也。”说罢,他转向鲁姬,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与赞许,“卿教导有方。”
鲁姬微微欠身,眉梢带笑,神色自若。
“有劳婉妹费心,婉儿所赠,阿姊甚喜。”姬姝接过话,唇角含笑轻柔道。
“阿姊喜欢便好。”姬婉亦甜甜一笑,眼底却不见什么温度。
两个少女在满殿华服珠翠间相对而立着。
一个笑意温婉,一个笑靥如花。
自小,母后对她的礼仪要求极严。只因那鲁姬出自鲁国,素以礼仪著称,与卫国并列为先圣所赞之地,常被君父挂在嘴边赞许。即使母后出自五千乘之劲宋,国势远盛于鲁,但君父也只偏好鲁姬那一套。
母后虽也终日谨守礼数,却又不完全顺从。她身上流着宋襄公的血脉,那位因恪守“君子不鼓不成列”的古礼而在泓水兵败的君主,以最惨痛的教训告诉后世宋人:礼的精髓,不在于拘泥成法,而在于知变而行。
鲁法守礼在形,宋法守礼在理。母后骨子里自有主见,即便循礼而行,也会在细微处展露自我。相比之下,父君所求,是绝对的服从与讨好,母后又怎能完全得君父欢心呢?
典礼结束后,姬姝回宫。
“将这个拿去典了,换金来。”姬姝将鲁姬给的木盒交给矜。
矜有些犹豫,却还是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姝儿!”殿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