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来的?
问题像冰锥一样砸进脑海,让她浑身发冷,连指尖残留的那点姜茶的暖意都消失殆尽。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裹在身上的毛巾,指节泛白。
陆景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商里湖。
他自然认得商里湖。
在这个圈子里,没人会不认得这张脸,尤其是在某些特定场合——慈善晚宴的贵宾席,顶级品牌发布会的第一排,又或是财经新闻的配图里。
但商里湖会出现在《回声》这种文艺片的片场,确实出乎意料。
陆景明的目光在商里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落回许意欢苍白僵硬的脸上。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手中的杯子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平稳:“把姜茶喝完。下一遍马上开始,保持状态。”
他的镇定像一块压舱石,让许意欢几乎要失控的心跳稍稍平复。
她接过杯子,仰头将剩下的姜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浮的暖意。
她将空杯递还,低声道:“谢谢陆老师。”
“嗯。”陆景明接过杯子,递还给助理,目光却仍看着她,“林小雨此刻的情绪,不是单纯的寒冷或害怕,是……一种放弃。放弃挣扎,放弃希望,只是本能地抓住眼前唯一的暖源。刚才我们抱得太‘紧’,反而少了那种濒死的‘空茫感’。这一遍,试试在我抱住你的时候,身体稍微……松一点。”
他的点拨依旧精准,将许意欢的注意力强行拉回了角色。
“我明白了。”许意欢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道站在监视器旁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现在是林小雨,林小雨的世界里没有商里湖,只有冰冷的雨水和这个或许同样冰冷、却暂时可以依靠的男人。
“好!演员就位!再来一条!”副导演的声音传来。
许意欢扯下身上的毛巾,人工雨幕再次降下。
冷水再次兜头浇下,刺骨的寒意让她瞬间打了个激灵,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她蜷缩回断墙下,将自己重新埋入林小雨的躯壳。
陆景明也再次走入雨中。
“Action!”
这一次,当陆景明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环抱住她时,许意欢的身体先是下意识地绷紧,随即,按照陆景明的提示,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松懈下来。
那不是放松,而是一种力竭后的瘫软,仿佛所有的挣扎都已耗尽,只剩下这具躯壳在本能地寻求一点点温度和依托。
她抓住他背后衣料的手,依旧用力,指节凸起,但那用力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抓握,而非有意识的依靠。
陆景明的拥抱也随之调整,不再是充满保护欲的收紧,而是一种带着同样疲惫感的承载,仿佛他也已到了极限,只是勉强支撑着彼此不倒下。
两人在雨水中相拥,却不像藤蔓纠缠,更像两片即将被冲散的浮萍,短暂地碰在一起。
“Cut!”李导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满意,“这一条非常好!那种绝望中的相互依存和各自孤独的平衡,抓得很准!过了!”
许意欢几乎在“Cut”声落下的瞬间就松开了手,向后退开半步,动作依旧迅速,但比之前少了些惊慌,多了些职业性的抽离。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向李导。
“意欢,景明,休息十分钟。”李导对着喇叭说,“然后准备意欢杀青前的最后一场独角戏。”
最后一场。
许意欢的心脏微微抽紧。
她下意识地又想朝监视器方向看去,却在转头的前一刻硬生生止住。
不能看。
看了,林小雨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脆弱防线就会崩塌。
她跟着工作人员走向临时搭建的简易更衣棚,需要简单整理一下湿透的戏服和妆容,为最后的独角戏做准备。
去更衣棚必须经过监视器所在的区域。
许意欢低着头,脚步匆匆,恨不得化作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过去。
“意欢。”
李导的声音还是叫住了她。
她脚步一顿,转身,恭敬地看向李导:“李导。”
李锐从监视器后抬起头,手里还拿着刚才那条的回放画面,眼神里带着赞许:“最后那场独角戏,我要的情绪比现在更深。林小雨在陈深离开后,不是悲伤,是一种……彻底的‘空’。所有支撑她的东西——哪怕是这种绝望中的依偎——都抽离了之后,她心里剩下的是什么?你要找到那个‘空’的核心。”
许意欢认真听着,用力点头:“我明白,李导。我会再琢磨。”
自始至终,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李导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偏移向站在李导侧后方、那个沉默高大的身影。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像实质的阴影,压得她脊背发僵,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她撑住了。
脸上依旧是属于演员面对导演时的专注和谦逊。
李导又交代了几句关于走位和机位的话,许意欢一一应下,然后再次微微鞠躬,转身,继续走向更衣棚。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如雷的心跳上。
商里湖始终没有开口。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偶然路过、对拍摄过程产生兴趣的旁观者。
只有陈序敏锐地注意到,自家老板的目光,从许意欢出现到离开,几乎没有离开过她湿透的背影,那眼神深得像寒潭,看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那平静的水面下,正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暗流。
十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
最后一场戏,是林小雨的独角戏。
场景依旧是那片废墟,只是陈深已经离开,瓢泼大雨中,只剩下林小雨独自一人。
剧本提示:【所有人都离开了。雨越下越大。林小雨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没有哭声,没有呐喊,只有肩膀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然后,那颤抖也停止了。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泥塑,仿佛生命也随之流逝。】
“最后一场,许意欢独角戏,准备——”李导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片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人工雨设备发出的巨大轰鸣。
“Action!”
许意欢站在废墟中央。
冰冷的雨水狂暴地砸落,打在她的头上、脸上、身上,每一滴都像沉重的石子。
她几乎睁不开眼,视线模糊,耳边全是哗啦啦的水声。
生理上的痛苦是真实的,寒冷让她的四肢麻木,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但她的心,却必须沉入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林小雨……被丢下了。
最后一点虚假的温暖也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这片冰冷的废墟,和永无止境的雨。
她慢慢地蹲下身,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去。
这是一个彻底自我封闭的姿态。
没有眼泪。
林小雨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只是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起初,她的肩膀还有极其细微的颤抖,那是身体对寒冷的本能反应,也像是灵魂最后一点不甘的抽搐。
但渐渐地,那颤抖平息了。
她彻底静止了。
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塑,任由雨水冲刷,仿佛要将她溶解在这片荒芜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镜头推得很近,捕捉着她湿透的发梢,她苍白的侧脸弧度,她环抱住自己的、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片场一片寂静,只有雨声。
李导紧盯着监视器,眉头紧锁。
不对,还是差一点。许意欢表现出了麻木,表现出了绝望,但那种“空”——那种连绝望都消散之后,纯粹虚无的“空”,还缺了最后一口气。
“Cut!”李导拿起对讲机,“意欢,感觉对了八成,但我要的不是‘悲伤后的麻木’,是‘什么都没有了’。再来一条!”
许意欢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对导演方向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冷水让她嘴唇发紫,脸色白得吓人。
“第二条,Action!”
“第五条,Action!”
“第十一条,Action!”
又是,一遍又一遍。
许意欢在泥水里翻滚、蜷缩、静止。
体温在持续流失,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但她眼神里的执拗却越来越盛。
那是一种豁出去的、近乎自毁般的专注。
片场的氛围悄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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