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地知将车停在高专门口时，正值拂晓。
晨光探出地平线，将第一缕明光覆上枝头。麻雀在树梢上蹦跶了两下，抖落一串露珠。
夏油杰下车时侧头看了一眼远方红彤彤的朝阳，嘴角噙着笑。他回身探进车里，对着五条悟伸出了一只手，虚握成拳。
“悟。”
五条悟从绯月畏肩头仰起脸。墨镜挂在鼻尖，露出一双苍蓝的眼眸，眼尾微微泛着红——熬夜熬的。
他看着夏油杰伸出来的手，久久不动。
夏油杰无声地笑了出来，道：“悟，这次可是我自己做的选择。”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五条悟开口了，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底下的血裔……都处理好了？”
“都交给新上任的理事了，正好他们需要立威。硝子那里有完整的名单。他们会在我离开后跟着陷入沉睡，总监部处理下后续就行了。”
说完，夏油杰示意了一下伸出的拳头，“这么舍不得我吗？”
“嘁~”五条悟撇了下嘴，又道：
“你走了以后，那两个闹腾的乖女儿要是来砸我办公室，你得托梦帮我拦着。”
“你自己搞定。”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悟。”夏油杰打断他，声音很轻，“太阳要出来了。”
五条悟啧了一声，坐直身体，扯掉墨镜，盯着那只拳头看了三秒，然后伸出手，虚握成拳，碰了上去。
“砰。”拳头相撞的声音很轻。
“走吧走吧，”他摆了摆手，“美人鱼要回归大海了——记得多晒太阳，别长蘑菇。”
夏油杰关上车门，临走时对着车窗竖了个中指。
他往校园内走去，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摆了摆手。
“悟，再见。”
五条悟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校园深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杰，再见。”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身边被迫留在这里近距离旁观这场告别的绯月畏听见了。
绯月畏睁开眼睛，侧头看向他。
“五条悟。”
“嗯？”
“你是不是借花献佛了？”
五条悟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迅速转过头，对着驾驶座扬声喊道：“伊地知，回市区！”
轿车启动以后，他才慢悠悠地偏头看过来，一脸无辜。“什么？”
绯月畏眉心微蹙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戴上墨镜，心里越发没底。
“你自己交代，还是我去一趟薨星宫？”
五条悟扬眉，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然后一拍大腿。
“你说那个呀！怎么可能呢？！我是那种人吗？”
他笑得很真诚。真诚到绯月畏觉得他在真诚地胡说八道。
这就有拿不准了。
绯月畏垂下眸子。
“不要紧。毕竟我不止准备了一具。”
五条悟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什么意思？”
“你准备了多少？”
“在哪？”
“什么时候？”
“到什么程度了？”
“五条悟，你有点吵。”
“你先说清楚。”
“安静。”
“畏，我觉得我们需要聊聊，这是一个很严肃的话题。”
“再吵我就下车了。”
“……”
五条悟闭上了嘴。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伊地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把车开快了一点。
“……”
把绯月畏送回市中心之后，五条悟打电话让夜蛾校长帮他代早课，然后坐车赶往银座。
地下车库上来后，电梯刚打开就看见了倚着墙抽烟的九十九由基。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诶？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说要环游世界吗？行李呢？”
九十九由基呛了口烟，斜睨了他一眼。
“五条悟，你真的是完全一点礼貌都没有啊。这样可不讨女孩子欢心。”
五条悟推开办公室门的动作顿住了，回头道：“我有这么明显吗？”
“其实并没有。”九十九由基耸了下肩，“我只能看出你完全没有性别观念地要长在绯月总监身上了。主要还是这几天你的学生在论坛有点活跃，冥冥开了个盘，下注你要多久能告白成功。”
“哦哦！”五条悟摸出手机，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押了什么？”
“失败。”
五条悟打开论坛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失败”，又看了看下面九成的“失败”和一成的“有生之年”，眉心直跳。
“真过分啊这群人……”他嘴上骂骂咧咧，顺手就投了“一礼拜”。
顺带手给冥冥发了一条消息，控诉她用自己的名号开盘不分成。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五条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她居然把我拉黑了。”
九十九由基顺了下身后的麻花辫，挑眉道：“一礼拜？这么有自信？”
“当然！”五条悟把自己摔进转椅里，椅子滑出去半米，撞在墙上，“我可是最强。告白这种事，小意思。”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
“上上次也是。”
“上上次是——”
“好了好了，”九十九由基笑着打断他，“我走了。日本这边没什么需要我的了，剩下的我相信新总监部的各位同僚会处理好的。”
“不和畏道个别？还有你在京都的那个学生呢？”五条悟托着腮，笑得很无辜，“东堂是吧？我记得他，很能打的那个。”
“呵！”九十九由基冷笑一下，“我可不像某两个学不会尊老爱幼的挚友，我可是有好好关注东堂的成长的。另外再说你家长老——事情解决以后的现在，你能让我见到她？”
五条悟笑得更无辜了。
“不能。最好不要再见了！”
九十九由基摇了摇头，把出境许可收进包里。
“你就慢慢加班吧，前辈就先去旅行了。”
她转身走了。背影潇洒得像个真正的自由人。
五条悟看着合拢的门，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堆了两沓的文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还没消化完要死命加班的事实，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叩叩。”
五条悟趴在桌面上，放轻了呼吸，假装自己不在。
但是没用，敲门的人根本不等回复，直接推开了门。
七海建人手上拿着两份文件走进来，眼神都没歪一下，说：
“不要以为你装死我就不知道你在了。”
五条悟坐起来，揉了揉脸，瞬间切换成营业模式。“呀——是七海呀，早上好！今天天气真好，阳光明媚——”
“现在是阴天。”七海建人抬了下眼镜，冷着脸，“你有自己的办公室，麻烦不要每次都往绯月总监的办公室跑。”
五条悟摆手。“哎呀，没有区别啦~反正都是办公桌。话说七海，你昨天不是加班了吗？今天为什么还来这么早？真敬业啊~要不要给你颁个最佳员工奖？”
七海站在办公桌对面，将手上两份文件递过去。
“昏迷的人由政府部分接手了，总监部不再插手后续的安排，这是两边拟定的转让证明。另外还有总监部新招的十几个咒术师的资料，也在这里了。”
“哦——”五条悟翻开文件，从中抽出一份，“那这也是吗？”
七海建人一脸正气凛然。
“反正你也不关心，直接签了不就好了吗？”
五条悟摇摇头，痛心疾首地说：“七海，我都没辞职，你怎么能跑呢？”
七海建人额头青筋崩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
“这是绯月总监答应我的。等总监部稳定下来以后，我回到表世界继续自己的工作。”
“我懂了。”五条悟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
然后在七海建人微妙的注视里，他说：“看来是不满意薪酬。”
七海建人一愣。
五条悟不等他反应过来，从旁边的文件堆里抽出最上面的一份，翻开，递过去。
“来，签字。给你涨薪。”
七海建人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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