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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神隐

小说:

始祖是特级

作者:

做个废物睡到自然醒

分类:

现代言情

天元在一边吸收咒力的时候,绯月畏也没闲着。

血族需要的棺材不是一个简单的木头盒子。绯月畏要的也不仅仅是一具安眠的容器。剩下的部分,她需要自己加工。

犬牙刺破拇指指腹的瞬间,天元吸取咒力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侧头看去——绯月畏蹲坐在打开的棺材里,只露出一个头。肩颈的动作示意她正在棺材内壁上绘制着什么东西。很淡很淡的血腥气从那个方向飘过来,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却让天元体内的咒力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什么咒力或术式。那是更本质的东西——生命层次的压制。就像兔子听见狼的呼吸,不需要看见,不需要理解,身体自己就知道恐惧。

天元收回目光,继续吸取手指中的咒力。

只是下意识地眨了下眼,再睁开时,原本背对着他的绯月畏已经站了起来,转头看着他。

对视的瞬间,她问:“是需要我教你吗?”

天元凝噎了一瞬。

教他?教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咒术师怎么吸取咒力?还是教他怎么完成他做了无数遍的事?

这话放在平时,是赤裸裸的羞辱。但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天元只感觉到一件事——她在嫌他慢。

“……不。”他说。

绯月畏收回视线。没有多一个字,没有多余的眼神。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确认一件工具是否还在运转,确认完了,就不再关注。

天元重新开始吸取咒力。树根一样的手指捏着那根暗红色的手指,咒力像被抽丝一样从他的指尖渗入身体。很慢,很费力。这些手指里的咒力太过浓烈,每一丝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但旁边那个女人,显然没有耐心等他慢慢来。

绯月畏低头看着棺材内部,指腹的伤口已经愈合。唯一一点绿豆大的血珠悬浮在枕头上方,像一颗微缩的红宝石。

她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血珠碎裂成无数细小的血雾,一缕一缕地顺着内部黄金镶嵌的荆棘纹路覆盖上去。那些血雾像活过来一样,沿着纹路流淌、渗透、融合。

花芯处蓝白色的钻石一点一点被浸染成红色。

从透明到粉红,从粉红到殷红,最后变成沉郁的暗红——像凝固了很久的血,又像被压碎的红宝石。

血珠逐渐缩小。绿豆大,米粒大,针尖大。

与此同时,那些严丝合缝镶嵌进木槽的黄金开始松动。细密的裂纹在漆面上蔓延,黄金的纹路一点一点从木槽中挣脱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膨胀、破壳。

绯月畏看着那些开始伸展的花瓣,嘴角微微勾起。

内部的花朵像是活了一样——花瓣一片一片展开,露出里面猩红的花芯,然后又渐次合拢成花苞。随着微不可察的呼吸节奏,一开一收,一开一收。

逐渐和绯月畏的心跳同频。

天元又停下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具棺材。那些花苞的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一次空间的微颤。不是咒力,是比咒力更古老的东西。他能感觉到,那具棺材正在“活”过来。

“那是什么?”他问。

绯月畏没有看他。

“棺材。”她说。

天元沉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是棺材。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但他没有再问。

等到最后一抹血雾耗尽,内里三百朵蔷薇,已经全部以花苞的模样合拢。荆棘和花芯的钻石都变成了沉郁的猩红,在昏暗的薨星宫里泛着幽暗的光。

绯月畏伸出手,指尖碾过一只花苞。

外层的花瓣柔软冰凉,触感像某种活物的皮肤。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搏动——不是心跳,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是“沉睡”的意愿,是“终结”的渴望。

她收回手,起身走出棺材。

走到一边,将盖子翻过来。棺盖内侧是平整的铁桦木,漆黑如墨,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纹理。

但绯月畏看得见。

黑暗对她而言和白昼没有区别。

她伸出手,尖锐的指甲从内部划过,带起一道道细密的凹槽。木屑无声落下,像被什么力量碾成齑粉。她的手指没有任何工具,就是指甲——但每一次划过,都像最锋利的刻刀在石面上行走。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没有犹豫。每一笔都精准,每一划都果断,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指甲划过木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薨星宫里回响,沙沙的,像风吹过枯叶。

无形的能量场随着她的一笔一画在凹槽中填充。不是咒力,不是术式,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天元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无法理解它是什么。

它像咒力,但不是。像灵力,也不是。像某种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很多很多年的东西。

她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天元心里盘旋了很久。从她第一次走进薨星宫的时候就在想,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他只知道一件事——她不是人类。不是咒术师。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

她是外来的。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老存在。

而她正在给自己打一口棺材。

天元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人死去。咒术师,普通人,诅咒师,甚至那些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同伴。他们死的时候,有的轰轰烈烈,有的悄无声息,有的连尸体都没留下。

但没有一个,是像她这样的。

给自己打棺材。像在准备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在想什么?”绯月畏的声音忽然响起。

天元回过神。

“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他没有隐瞒。

绯月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很重要吗?”

“不重要。”天元承认,“但我想知道。”

绯月畏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手上的工作。

指甲划过木面的声音在薨星宫里回响。沙沙,沙沙。

过了很久,久到天元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你活了一千年。”她说,“见过很多人死。有没有见过一种——不是被杀,不是病死,不是意外。只是……不想活了?”

天元沉默。

他见过。当然见过。咒术师这个行当,太多人最后不是死在咒灵手里,是死在自己手里。不是自杀,是……放弃了。放弃了战斗,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

“见过。”他说。

“那些人最后怎么样了?”

“……死了。”

绯月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

“这就是神隐。”她说。

天元没有听懂。

“神隐?”

绯月畏的手指停了下来。她看着棺盖上那些已经完成大半的图案——被层层荆棘缠绕的十字架上盛开着大朵的蔷薇,日与月在两侧盘桓,周围是星辰与云朵。三只乌鸦站在十字架上,脖子上挂着小型的十字架,闭着眼睛,栩栩如生。

她看着那些乌鸦,沉默了很久。

“在我们那里,”她说,“有一些活得特别久的东西。久到记不清自己活了多久,久到见过太多东西,久到……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不是痛苦。不是绝望。只是……没意思了。太阳升起来,没意思。太阳落下去,也没意思。花开,没意思。花谢,也没意思。活着,没意思。”

她顿了顿。

“死,也没意思。”

天元没有说话。

“那些人——那些东西,后来就消失了。不是死了,是……不见了。在某一次沉睡中,没有再醒来。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许去了另一个世界,也许化成了什么东西,也许……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棺盖上的图案。那些乌鸦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死亡。

“我们管这个叫神隐。”

天元沉默了很久。

“你也想神隐?”他问。

绯月畏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继续在棺盖上刻画。

十字架的中心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图案半掩在荆棘和花朵之间。中心处是一个古老的符文,周围是似荆棘又似利剑的纹路,呈放射状向外延伸。

天元看着那个符文,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那个是……”

“封印符文的一半。”绯月畏说,手指在那个符文上轻轻摩挲,“也是契约。”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在大山里。隐居了很久很久,久到外界那些自称“血族”的东西已经忘了她的存在。久到连后七位始祖中最年轻的那个——枢——都以为她已经神隐了。

她确实差一点就神隐了。

棺材已经打好,沉入海底。她爬进去,闭上眼睛,等待那个“不再醒来”的时刻。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气息,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始祖之间的感应。十二个,在她神隐之前已经变成了三个。

后来,三个,变成了两个。

最后一个,也在消失。

不是神隐。是被杀死。

血族与人类的战争。血族内部的分裂。那些自称“纯血种”的东西,那些把“血脉至上”挂在嘴边的贵族,那些被力量冲昏头脑的蠢货——他们把世界搅得一团糟。然后人类反击了。理所当然的。任何物种被逼到绝路都会反击。

而那个最年轻的始祖,那个被后世称为“枢”的存在,做了什么?

他站在血族那边。他保护那些蠢货。他放任那些规矩。他眼睁睁看着血族走向自我毁灭。

然后他失去了她。

那个和他一起创造了血族的、唯一还活着的同类。

她在人类与血族的战争中,献祭了自己。

化作两把武器。一把交给人类,一把交给血族。用这种方式,强行终结了战争。

绯月畏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了。那时候她被迫从海底醒来,以绯月家大小姐的身份重新活过来。她看着这个世界,看着那些自称“后代”的东西,看着他们可笑的争斗、可悲的规矩、可怜的命运。

她什么都不想做。

但玖兰枢——那个最年轻的始祖,那个唯一还活着的同类——他的做法让她觉得恶心。他守着那两把武器,像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承诺。他放任纯血种的内斗,放任元老院的腐败,放任那些本该死去的东西继续苟延残喘。

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还是等一场永远不会发生的救赎?

她身边那个女孩子,像极了她。但那不可能是她。血族没有转世。

绯月畏觉得无聊。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什么都不做,玖兰枢会一直这样等下去。等一千年,等一万年,等到他自己也变成一具空壳。

所以她离开大山。以真身出现在他面前。

那个年轻始祖的眼睛里,有震惊,有困惑,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她拿走了狩猎女神。留下了一碗血。

不是交换。是警告。

“你把这个孩子养废了。”她说,“她不会回来了。我们这种人——不会回来的。”

玖兰枢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碗血,沉默了很久。

绯月畏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她不在乎。

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

就像现在。

绯月畏收回思绪,继续手上的工作。

指尖落在十字架中心处,她微微眯起眼。

她记得五条悟身上应该是有一个的。在哪个位置来着?

脖子。右侧,靠近锁骨。

暗红色的,半个手掌大小。中心是一个古老的符文,周围缠绕着荆棘般的纹路。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定下的契约。她用血族的古老文字写下条款,他用人类的鲜血按下指印。契约成立的时候,那个印记在他皮肤上燃烧了整整三秒。

她记得。

因为她身上也有一个。不是脖子上,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什么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把手腕翻过来又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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