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要再一次对不起何瑛姃,康缇的眼眶就开始发热。
“唉——”
她长叹一声,迅速眨了眨眼,将快要溢出的泪水逼退。然后沉下心绪,转头看向红熙,故作无奈:“那就听王妃的吧。等我走后,你就去她那儿伺候,务必尽心,她不会亏待你的。”
红熙愣住了,她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瞪着一双迷惑的大眼睛:“公主殿下,可是……”
“没有可是,就这么办。”说罢,康缇扬长而去。
打这之后,红熙出嫁的事,康缇再没提过。红熙也不敢问,但她心里比谁都着急。到手的鸭子飞了,搁谁都受不了。
况且,那日挑嫁妆时,□□馆里摆了那么大阵仗,连内务司的人都惊动了。大家伙儿明着不说,暗地里都在传,好听的、难听的,什么样的话都有。甚至有好事者,直接打听到红熙跟前,这更让她挂不住脸面。
这日,红熙伺候康缇睡下,再回到自己房间时,已是困得不行。灯都没点,直接重倒向床榻。这一躺,突然感到后背有异物感,起身一摸,竟有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红熙点上灯,仔细一瞧,竟是那嫁妆单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全是她当日看入眼的财宝。
见了这单子,她睡意全无。心说这单子长腿了,怎么跑到自己房里来了?还是说公主命人放在这儿的?
若是公主命人送来的,那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难不成公主改主意了?
思来想去,也没琢磨明白。
第二天一早,她匆匆梳洗一番,便去伺候康缇。可刚迈入公主的卧房,竟不见她的人影,床铺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红熙想寻个人问问,公主到底去哪儿了,一出门,便撞见掌事嬷嬷。
“嬷嬷早。”红熙笑着迎上去,“可见着公主了?”
“没啊。”那嬷嬷道,“你不是贴身伺候公主的吗?你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哦,今日起得迟了些。”
“红熙,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愈发怠惰了。”嬷嬷板起脸来,“好歹你还没嫁呢,便对公主不上心了?”
“我……”红熙心中不悦。自己说是起迟了,不过寻了个托词,又不是真的日上三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说嘴。
“我上不上心的,公主都没说什么,嬷嬷你倒是嘴不闲着。”红熙皮笑肉不笑地揶揄着。
“唉我说你,你真是没良心的!”嬷嬷气哼哼地说,“亏得我昨日还给你送了趟单子!公主让我处置,我就该扔了。”
“什么单子?”
“还能有什么单子,就是你那嫁妆单子呗!”
“是公主让你送来的?”
“什么啊?!”嬷嬷又委屈又不忿,“我为着你的事,特意去见了王妃,受了人家好一顿脸色。王妃说,这嫁妆单子她看不了,我就拿回来给公主。公主说她那有一份,让我自行处置。我想着,好歹是给你的,我处置算怎么回事?便亲自送到你屋里。万一哪天公主定下主意,你好拿着单子去请赏,也有个对照。谁承想还送错了,倒显着我一天闲着没事干。”
红熙听了这话,赶紧给嬷嬷赔不是,哄了好半天,才堵住嬷嬷叮里哐当的一顿数落。
再次回到房里,红熙心绪更加纷乱。她攥着那份嫁妆单子,漫无目的地踱步,时不时翻看一下单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再想起那日满眼璀璨的光景,心头不禁发酸。
不知不觉间,一个念头漫了上来。
“公主马上就要离康了,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想到这,红熙心一横,说干就干。
她在房里翻箱倒柜,找出公主先前赏下的几件鲜亮衣裳,对镜梳妆,打扮得娇俏可人。接着,她又去小厨房弄了些精致的点心果子,仔细装了一食盒,拎在手里,拣了背人处的小径,悄悄往□□馆外走,径直去了清辉殿。
到了殿前才知,康朔去了演武场,人不在。宫人要替她接下食盒,红熙往后一避,笑意盈盈:“公主吩咐了,要奴婢亲自送到王上手中。”
宫人听是公主的意思,便不敢插手,生怕这兄妹俩再生出事端,牵连到自己。
就这样,红熙端着食盒,在寝殿一侧厢房内等待。
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王上回来的消息。
无聊之际,窗外卷进来一阵风,虽有些凉,却也携着一丝潮湿温润。红熙探头向外望去。
变天了,似乎就要下雨了。正寻思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便下来了。
这下可坏了。
红熙心说,这雨下了,王上指不定被困在哪儿,更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她心中犹豫不定。若继续等着,万一公主中途回来,发现自己溜出去,只怕要责怪;若此时回去,不知何事才能得空,再来偷偷见上王上一面……
正当她焦躁不安时,屋外突然传来宫人问安的声音:
“王上。”
“王上。”
……
终于回来了!
红熙心中大喜,赶紧抱起食盒往正房那边去。到了寝殿门口,她停了下来,等待通传。
康朔果然在里面。他声如洪钟,隔着两道门都听得清楚:“叫她进来!”
红熙喜不自胜,不等婢女过来传话,她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
“红熙姑娘……”
婢女话还没说完,她已款款而入,捧着那食盒来到康朔跟前,盈盈一拜:“奴婢红熙,见过王上。”
康朔周围簇拥着好几个婢女,正为他换下被雨水打湿的衣袍。他长身而立,目光懒懒地落在一众婢女的头顶上,并未正眼看红熙。
“起来吧。”他道,“可是缇儿派你来的?”
“是。”
“她有何事?”
“回王上,”红熙声音放缓,一边琢磨,一边回话,“公主她……她想来探望王上,奈何……前些日子与王上……与王上……起了些龃龉,便命奴婢来了。”
“哈哈哈哈哈……”康朔突然大笑起来,“她何时这么好心,还记得我这个王兄?不会又闯祸了吧?”
“没有没有!”红熙连忙解释,“公主她……惦记……王上。”
“切!”康朔嗤笑,“蠢货,撒个谎都不会!”
红熙闻言,扑通跪下,额头点在地上:“奴婢不敢,奴婢该死……”
“你倒是不敢,还是该死啊?”康朔抬起左臂,一把拨开面前的两名婢女,直至能看见跪在地上的红熙,以及她旁边的食盒,“那是什么?”
“是、是些糕点果子。”
“你准备的?”
“是……是。”
“拿出来瞧瞧。”
红熙小心翼翼地起身,打开盒盖,再将里头的吃食一样样取出,在旁侧桌上小心摆开:
杏脯蜜饯、奶皮酥、糖霜核桃、蜂糕……
康朔从婢女的簇拥中出来,走到桌子跟前,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我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说着,他捏起一块杏脯,咬下一半,细细咀嚼,“太甜了。”
说罢,他将手中剩下半块毫不留情地扔回碟中。补了一句:“都拿给雪奴吃吧。”
雪奴是康朔养的一只狗。
一名婢女适时递来帕子,康朔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粘了蜜汁的手指。其余婢女正要上前,继续为他更衣。他却摆了摆手。
“都下去。”
众人鱼贯退出,门被轻轻关上。
此时,屋内只剩下红熙与康朔。
看着怯生生的红熙,康朔眉头一挑:“你来为我更衣吧。”
红熙心口怦怦跳着,低低应了声“是”,然后垂首上前,手指轻轻搭上他胸前的盘扣。
“王上,”她声如蚊虫,“请、请您抬一抬手。”
康朔依着她,将双手抬起,两臂展开。红熙微微踮脚,从正面环过他的腰身,去解他的革带。那一瞬,二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听说你想让本王收了你?”康朔忽然在她耳畔低声道。
红熙心头一震,连忙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奴婢不敢。”
“嗯,我知道你不敢,但缇儿敢。”康朔轻笑一声,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这小妹,打小就不叫人省心。前日,她知道了你我的事,又不乐意了,又作闹起来。烧太庙、跳元台,这桩桩件件,虽说是冲着我来的,却都因你而起。”
闻言,红熙吓得冒冷汗,全身止不住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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