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缇打定了主意,她要留在马家寨。
就像当初决定要爱上严修明一样,她没怎么在意人家怎么想。她只想做这个决定,成全自己这一刻的欢喜。至于旁人允不允,那是旁人的事。
可马家寨太小了。小到只容得下几千人的柴米油盐,容不下一个西康公主,更容不下大雍新妃。
窦骁劝了她不知多少回。可康缇那张嘴,从来不肯输人。窦骁说这里艰苦,她便说我能吃苦;窦骁说这里危险,她便说我不怕死。
窦骁被她噎得没了脾气,最后只得摊了牌:“不是我不愿留你。你留下来,恐怕会给整个寨子,不,是整个顺义军招来祸事。”
康缇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那是你作为主帅该解决的事。你不能解决不了事,就解决人。”
两个人,各有各的理,谁也说不服谁。窦骁没了法子,只好变着法儿给康缇出难题,专挑那些她做不来的事让她去干,指望着她知难而退。
这一回,康缇倒没再跟她拌嘴。她学着她的样子,一声不吭,走进那间织坊,在一架空着的织机前坐了下来。
纺车吱吱呀呀地转,梭子在她手里笨拙地穿来穿去。起初还算顺当,旁边的妇人笑着指点她,帮她理线、调梭,手把手地教。康缇学得认真,额上沁出细汗,手指被麻线勒出一道道红痕,也没吭一声。
大半日下来,她竟真织出了一小片布。虽说歪歪扭扭、疏疏密密,可到底是块布。
她看着那片布,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可时间一长,滋味就变了。
织布这活儿,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下,投梭、拉筘、理线、再投梭。从早到晚,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耳边只有纺车吱呀吱呀地响,单调得像一条走不到头的路。
她的手磨出了茧,腰酸得直不起来,可织出的布,仍不及那些妇人的一半。她拼了命地赶,可那些妇人一边说笑一边织,手里的梭子像燕子似的飞来飞去,快得她连看都看不清。
她忽然明白了。这事,不是她够聪明、够卖力就能做好的。那些妇人的手,不是练了几天、几个月,而是练了十几年、几十年。她追不上她们,永远也追不上。可她偏偏还占着一台织机,占着一个本该属于别人的位置。
那天夜里,天早就黑透了。康缇还守在织机前,可油灯要省着用,她没点灯,只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她手里攥着一把剪刀,刀刃抵在刚织好的布边上。剪下去,这几日的功夫就全白费了;不剪,这匹布继续织下去,也是歪歪扭扭,拿不出手。
她攥着剪刀,迟迟没有动。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窦骁提着一盏小油灯,推门进来。昏黄的光落在康缇脸上,照出她眼底的倔强与疲惫。
“回去吧,太晚了。”窦骁把灯搁在一旁,声音不高,却很温和。
康缇没动。
窦骁也不催,在她旁边的木墩上坐下来。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康缇先开了,“再给我几个月,我会和她们一样快。而且,我可以教书,教寨子里的娃娃认字。你不是说缺教书先生吗?我来当。”
窦骁看着她:“你当真愿意教那些娃娃?”
康缇张了张嘴,想起白天在学堂外听见的那些动静。七八个孩子追着跑,泥巴糊了一脸,鼻涕糊了一袖子,先生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听。她光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脑仁疼。
“那些娃娃笨得很。”她小声说了一句。
窦骁轻轻笑了。
康缇咬了咬嘴唇,想再辩几句,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可以吃苦,可以学织布,可以逼自己做很多事。可教孩子这事儿,不是靠咬牙就能撑下来的。那是伺候人的活,而她,是被伺候惯了的公主。她可以一时兴起教上两天,可第三天呢?第十天呢?她能保证自己不厌烦、不甩手走人吗?
她不知道。
“你可以在这里待着。”窦骁的声音很平静,“我不会赶你走。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但你不能留下来。”
康缇猛地抬起头:“你不信我?”
窦骁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看着康缇,目光温和却笃定,像一潭安静的水,映出康缇自己都看不清的东西。
“你自己信吗?”窦骁问,“你的身子,你的一举一动,都骗不了你自己的。”
康缇攥紧了手里的剪刀。
窦骁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过头:“灯给你留下。早些歇息。”
门轻轻合上。康缇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眼前是那架沉默的织机,手里是那把迟迟剪不下去的剪刀。
她忽然想起康朔。
有康朔在,她用不着下任何决心,更不必证明自己的决心。若非要证明,尽管发疯,尽管给王兄添堵即可。
可王兄从始至终都在宠她。这让康缇所谓的自我证明,无从谈起。
她恨他。而此刻,她却很想他。
这日,康缇照旧坐在织机前,与一众妇人一同劳作。一把梭子,在她手里穿来穿去,看似如常,可心思早就飘走了。一个不留神,线就绞成了一团。康缇也没察觉,只管用力拉,竟在布面上拉出一个大疙瘩,硬邦邦的,十分扎眼。
“哎哟,我的公主哟。”一旁的赵大姐探过头来,按住她的手,“线缠住了,不能硬拽。”说着,赵大姐俯下身,耐心地将那团乱线一点点理开,又手把手地教她。
康缇盯着那双粗糙的手,指甲缝里嵌了一圈黑乎乎的东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赵大姐这边耐心地讲着,她“啪”地撂下梭子,站起身,也不管旁人惊愕的目光,自顾自地往外走。
寨子不大,几步便到了僻静处。康缇漫无目的地踱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时,一个巡山的兵士神色匆匆地从寨门方向跑来,径直往山神庙那边去了。康缇心里一动,本能地跟了上去。
山神庙正堂,窦骁正与几名富户议事。
这几个富户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无非是寨子近来收成不好、摊派太重、流民太多之类的话头,翻来覆去,怨气冲天。
窦骁耐着性子,一条一条地解释,声调始终不高不低。可那些富户哪里肯听,越说越激动,拍桌子的拍桌子,瞪眼睛的瞪眼睛,堂中乱成一锅粥。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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