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了同样的梦。
彻底清醒后,所有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只有漫无边际的潮湿和昏暗,和一个人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如影随形。
林斯年揉了揉脸颊,也许是在梦里他无意识咬了很久的牙,腮帮子又酸又痛。
他们宿舍挨着操场,隔音并不好,能听到有很多人的欢笑声。这个学期才刚刚开学,毕业生却迫不及待拍起了毕业照。
他仔细听了听动静,室友应该都出去了,这才松了口气,拿起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
二零二六年三月十二日,周四。
10:44
他的毕业设计沿用了之前做的大创项目,所以不像室友那样紧迫,只需要完成毕业论文就好。
大创项目是他大三的时候,母亲问清楚熟悉的老师,给他强硬塞进去的,为了让他多跟人接触,不要天天宅在宿舍的床帘里。
刚想到母亲,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吃饭了吗,年年?”林婉清问。
“还没。”也许是心有余悸,林斯年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尤为沙哑。
“刚起床吗?”林婉清又问。
“嗯。”
“妈妈给你打电话,就是提醒一下你,今天极溯要在你们学校开专场招聘会,今天下午四点半。”林婉清说。
“我……”
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婉清恳切的声音打断:“我们上次说好的,对不对?听妈妈的话,起床洗漱完,去吃个饭,然后休整一下,四点半的时候准时去现场可以吗?”
“好。”林斯年微不可查叹了口气,他不会拒绝别人,尤其对面还是他的母亲。
打电话的目的已经达到,林婉清这才有余力思考林斯年声音的不对劲:“又做噩梦了吗?年年。”
最近这段时间,也许是因为林斯年即将毕业,她逼得太狠,她儿子开始频繁做起了噩梦,起初只是情绪低落,后面逐渐变得怕和人交流。
好像回到了最开始,他被确诊重度社交焦虑障碍的时候。
但是身为他的母亲,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可能一直被她护在羽翼下,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嗯,但是我还好。”林斯年说。
“不知道是不是你寒假回来的时候,我带你回外婆家,天又黑,下的雪又大,让你吓着了。早知道去学校之前就带你去庙里拜拜。”
林婉清半是猜测地自言自语。
林斯年没有解释他做的梦其实不是噩梦,做梦也不是被吓着了。
“唉,我这人,说了不要迷信不要迷信,老是忍不住往这里想。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要不你再去你赵叔叔那里看看?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林婉清口中的赵叔叔,全名叫赵伟,是林斯年继父的朋友,也是一个心理医生。在得知他患有重度社恐后,继父带着他去看过很多次。
赵伟很有职业操守,从来不会将两人的聊天内容泄露出去,逐渐地,林斯年也会和他说些自己的真实感受。
和林婉清挂断电话后,林斯年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才起床。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洗脸刷牙,看了看天气,深呼吸好几次才决心出门,又反复检查了自己的帽子和口罩。
一出门,被阳光包裹,远远望过去,都是欢闹着的毕业生。
尽管早有准备,他还是瞬间心脏骤停,感觉自己变成了聚光灯下一颗剥了皮的毛桃。
光是在外面摘口罩吃饭这件事,仿佛用光了他所有力气。
吃完饭,时间还早,他又想起了那个梦,又想起了林婉清的话。他有个室友每天都会午休,这会儿回去应该刚好撞上,想到这个,他呼吸不畅,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在餐馆坐了十分钟,有几个客人进来,手机上的打车软件显示还有一分钟,林斯年往上提口罩,出了门。
十几分钟后,林斯年来到了赵伟所在的心理咨询诊所。林婉清提前打过招呼,不需要预约,赵伟带着他来到一个布置简约却很温馨的房间,之前的心理咨询也是在这个房间。
“帕罗西汀还在规律地吃吗?”赵伟问。
“在吃。”林斯年点头。
“那就好,来,坐下吧。我听你妈妈说了,最近开始做噩梦了,是吗?”赵伟又问。
“……嗯。”林斯年有点迟疑。
赵伟温柔注视着他的的眼睛,对方并不配合,避开视线,帽檐和口罩将脸全部遮住。
“你想说,不是吗?”赵伟问。
良久,林斯年才顺着说:“不是噩梦。”
当别人提问时,说出否认的答案,对林斯年也是不小的挑战。
“那它具体是什么样的梦?”赵伟边问边把一条毛毯放到他的腿上,“你可以闭上眼睛,回想一下,随便用什么词语来描述。”
身体的一部分藏在了毛毯下,这让林斯年稍微松了口气,他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在赵伟的指引下陷入了回忆。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没有太阳,潮湿水汽浓郁到让空气凝固,热,昏暗。
“那是我17岁的时候……”
梦里,所有的感官都像是被笼罩了一层纱,什么都看不真切,什么都听不明白。他走在地上,每走一步都陷入沼泽般,空间扭曲。
“一切都灰蒙蒙的,我好像被困住了,我走了很久也逃不出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仓皇逃窜,避无可避。紧闭双眼,心跳骤停的瞬间,有飓风呼啸而过。
“然后,我睁开了眼睛……”
站在他面前的,是同一个人。这人眼里的晦暗仿佛织出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将他钉在原地。
“他一定很讨厌我,做梦都不放过我。”
……
听完了他的叙述,赵伟抓住重点:“所以你总是会梦到同一个人,他是你认识的人吗?”
林斯年点头:“是我的高中同桌。”
他高二的时候,母亲改嫁,他跟随母亲转学到垂城的一所公立高中。梦里的人,就是他转到学校后的同桌。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记得,他叫言珩。”
赵伟扶了一下眼镜,语气变得认真:“他曾经对你做过不好的事情吗?”
要是因为被霸凌,在心里留下阴影,多年后梦到施暴者,也是很有可能的。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要重新评估一下病人的心理状态了。
林斯年想了想:“没有。”
“这是你第几次做同样的梦?”
“第十九次。”
“每一次都完全相同吗?”
“对,每一次都一样。”林斯年说,“每一次他都像那年夏天一样,对我说同一句话。”
他没有说,他记得那句话。是十七岁的言珩咬牙切齿对他说:我们以后也不要做朋友了。
“那句话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或者,你对此耿耿于怀?”赵伟问。
“我不知道。”
“那梦里的那个人,用你心里认为最精准的词语去描述他,你会怎么形容?”
林斯年缓了口气:“他讨厌我。”
又听到了讨厌这两个字,赵伟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追问:“那你呢?你也讨厌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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