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莹枝险些被她这一问绊个趔趄,她稳了稳身形,没好气道:“那怎么能一样!”
“戚师弟那是下山时逢遇意外,遭了不明妖女掳掠,失戒之事全为妖女所迫,实非他所自愿,如何能将他与那变态混为一谈!”
失戒?
那就果然还是身非完璧了。
江愁鱼轻轻“哦”了声,没将心里那一点兴味索然显露出来,只顺着谢莹枝的话道:“变态?”
似是想起什么极为恶心不快之事,谢莹枝一张脸儿全往鼻尖皱起,哼一声,才续道:“就是你坚持要报恩照顾的那位白师兄,他曾设阵妄图轻薄陆师姐,幸而唐师姐厉害,一剑破了他的幻阵,到底不曾叫他得手。”
此节江愁鱼早已听伍福讲过,不想谢莹枝还有后续:“他失手后知自己暴露,贼心不死,索性破罐破摔,尾随数月,竟又暗地里窃了陆师姐贴身小衣回去,日日夜夜地闻嗅,后来更是以此威胁陆师姐,要陆师姐与他相好,否则就把她小衣拿去男弟子院里流传。”
“陆师姐知道后羞愤难当,几欲触柱而死,还是唐师姐趁着夜黑风高,用那小衣将他裹了头,狠揍一顿,把他打了个鼻青脸肿,跪地求饶,这才替陆师姐狠狠出了那一口恶气。”
事情已过去好些年头,如今提起,谢莹枝却还是气得牙痒,一双冒火的眼睛穿透狭长的琉璃小窗,直直攫向江愁鱼双眼,道:“做出此等下作行径,你说他是不是变态!”
确没料到还有此等前情,江愁鱼连忙点头,同气连枝地附和:“是变态!”
谢莹枝继续盯着她:“之前有过那样的事,你说,师尊和陆师姐今日拒绝他,可是应该的么!”
江愁鱼忙也继续点头,一脸同仇敌忾:“应该!”
谢莹枝看她点头不迭的模样,顿觉孺子可教,想这姑娘虽脑子一根筋,心性倒不坏,料来只是双亲故去得早,无人点拨,难免天真,将这世界瞧得简单了。
更有一双澄黑的眸子仰望过来,满眼写着“请师姐再多赐教”的孺慕与依赖。
谢莹枝瞧着瞧着,心头竟忽怦然一跳。
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清了清发干的嗓子:“所以我才叫你当心,这些点了戒砂的男修,破戒之事他们是不敢做,但憋久了,难免不催生几个变态出来,骚扰女修,亲一口,摸一下这种揩油的事可也不少见。”
“像白师兄那样的,阵法了得,幻阵之术更是一绝,来去无迹,就更适合对人下阴手。”
“陆师姐修为已是不低,却还是几次三番差点着了他的道,若非唐师姐识破,只怕栽了跟头还不知栽于何人手中,只好当个哑巴亏吃了。”
说着回头瞥江愁鱼一眼:“就你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事都不晓得,还敢自己往虎狼窝里冲,这下可知道怕了?”
江愁鱼一脸受教,微微垂下脑袋,似在反省。
半晌,忽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又仰起脸,头盔里一双眼睛黑黑亮亮,勾弯起来,摇摇头,向谢莹枝一笑:“有师姐陪我,我不怕。”
倒还算知道她的苦心,谢莹枝轻“哼”一声,满意地回过头,手诀一动,巨弓载着二人,俯冲往聚鹤峰落下。
***
“白师兄,药煎好了。”
江愁鱼双手端着碗药汁,进屋给轮椅上的白蛮之送去。
游衍在她身后小心翼翼跟着,暗恨自己方才将这碗药盛得满了,这要是洒出来一滴,烫了江师妹的手可怎么好!
白蛮之也道:“你慢着些,莫烫伤了自己,那师兄心里可要过意不去了。”
谢莹枝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看得大翻白眼,不由嗤的一声,发出一声冷笑。
“你又笑什么。”白蛮之冷冷抬眼,望向门神一样杵在那里的谢莹枝,不悦道,“本也没人请你来,既来了,要么就进来,要么就出去,杵在门上算个什么。”
谢莹枝秀眉一抬,斜眼乜他:“我进去嫌臭,出去嫌冷,就站在这门上刚刚好,不行吗?”
这话纯属找茬,屋子是游衍辛苦收拾的,他忍不住插口道:“谢师妹,我们今日知道江师妹要来,这屋里特地打扫过,还拿香薰过了,没有臭味的。”
话音未落,就收到谢莹枝咯咯一声笑:“啊哟,原来师兄这屋子平日里没人来就不打扫,难怪一股味儿,想是熏入味了,熏香也不顶事,下次干脆把屋子拆了,换了木头重建吧。”
她伶牙俐齿,说得游衍尴尬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白蛮之更是双目阴沉,看着谢莹枝,恻恻扯出一个冷笑。
屋里气氛剑拔弩张,好在江愁鱼终于端着药一步一步走到了白蛮之身前,亭亭的身子玉立着,为迁就轮椅上的人,俯下一点,温声细语道:“白师兄,喝药吧,小心烫。”
雪白的腕子随递药的手探出,白蛮之垂眼一望,那些针锋相对的心思一下就淡了,反是另一种心思汹汹地升腾起来。
他伸出手,却不就接那碗,而是伸向捧碗的那一双柔荑,借机便要贴拢上去。
谢莹枝眼梢一动,心头冷笑,并指便已凝起一道灵力,待要打出,却只听头顶蓦地里轰然一声巨响,竟是一根足有三人合抱粗细的巨大房梁直直从屋顶塌了下来!
而白蛮之和江愁鱼,一个坐轮椅的瘸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凡女,便正正好好就在那倾塌横梁的正下方!
毫无预兆,电光石火,呆若木鸡!
游衍一呆之后大惊失色,修士若非开悟五行,其灵力便无法制控木梁这类自然石木,那是世间最难开悟的灵法,他一个靠勤补拙的碌碌庸才自是与之无缘,且又主修剑道,于最擅守御的阵术一道上不精,值此时刻,要同时抢救如此一弱一残的二人已是不及!
好在谢莹枝脑子转得快些,虽亦脸色骤变,却当机立断,一瞬并指叩于额前,指节疾翻,结出召印,霎时眉心金光大盛,一张赤金色巨弓自她灵台祭出,弓身飞速膨胀,随她诀印一指,悍然往那横梁撞去!
然而巨弓未至,已有碎裂的木块先于那根大横梁砸上江愁鱼手背。
这一下手中热药再端不稳,只听江愁鱼惊呼一声,药碗猝不及防向前倾去,不偏不倚倒扣在白蛮之腹下,淋淋漓漓泼了他一裆。
白蛮之阵术修为精深,反应迅捷,声响传来之时,手上一个阵印本已叩起,不料裆/下猛遭暴袭,热辣辣直烫得他眼神瞬间呆滞。就在已然痛得浑身麻木之际,那热药又一路蜿蜒而下,滴滴答答渗入他尚未愈合的腿伤之中。他大叫一声,整个人竟直接从轮椅上弹射出来,实可堪称医道奇迹。
碎木不过前哨,横梁飞坠,距二人头顶已不过寸余!
便在这时,谢莹枝的巨弓携灵力飞至,再加上游衍匆忙打出的一道灵力——
轰!
一声巨响!
满屋碎屑炸扬。
横梁断作两截,自二人头顶折落,擦着二人身侧砰然坠地。
谢莹枝大步进屋,一把抓住江愁鱼的手:“没事吗?”
“白师兄!”游衍也忙奔向弹射后跌落在地的白蛮之,俯身去搀他起来。
江愁鱼却顾不上谢莹枝的关切,忙疾步走向白蛮之身侧,与游衍一左一右将他搀住:“白师兄,你不要紧吧?”
白蛮之浑身脱力,双目失焦,由着二人扶他重新坐上轮椅,失魂般张了张嘴,不想无意又牵动腹下经脉,顿时眼角抽动,眼底覆上一层厚重阴霾。
屋内是没法呆了,两人将他推入院中,驱邪的日头一照,总算把白蛮之照回几分神智来。
他阴郁的眼射向江愁鱼,却不想正瞧见她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块巾帕,仔细替他擦拭起腿伤处沾染的药汁。
江愁鱼低着头,弱声颤颤,连声致歉道:“都怪我没用,笨手笨脚,连端药这点小事都没能为师兄做好。”
那原本柔滑细嫩的手背上多了好大一片淤痕,随她为他细致擦拭的动作一晃一晃,在阳光下愈发红得刺目。
游衍回屋拿了药膏过来,闻声忙道:“谁能想到房梁还能塌了,大家没事已是万幸,你也受了伤,该是我们给你道歉才对,这怎么能怪你呢。”
白蛮之下腹和伤口齐齐烧痛,一时间叫也不是,骂也不是,只好咬牙把这一大口怒气吞下,阴沉着面色不语。
谢莹枝也是直到出了屋才看清白蛮之伤了何处,她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拍着手在旁边看笑话:“唉哟,房梁有眼,这可不就是有些人非要叫人伺候的福报,不然这药也泼不到他身上。”
心中对谢莹枝恨恼已极,白蛮之阴鸷着眼,攥紧双拳,灵力暗聚,正欲发作时,忽然江愁鱼向他抬起楚楚的一张脸来,眸底泪光隐隐:“白师兄,我弄伤了你,你生我气了吗?”
她收起帕子起身,轻咬下唇,微垂了眼,受伤的手背垂落,刚好便落在坐着的白蛮之视线中央:“都是我不好,师兄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师兄好生静养,这屋子就由我来替师兄打扫赎罪吧。”
光搬动那横梁就不是个轻松的活,丢给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这怎么成!
游衍正欲张口揽活,白蛮之目光也正扫过江愁鱼通红的手背和她妍楚欲泣的面容。
听那殷殷切切的话声入耳,心中对她失手泼药的怨恼便自消淡了几分,再对比谢莹枝的讥讽可恶,看她这般小心忐忑、情真意切,竟尔愈发对这小师妹升起一股柔情蜜意来。
于是握拳的双手慢慢松开,忍着龇牙咧嘴的痛,抢在游衍之前,反过来对江愁鱼柔声宽慰道:“怎好叫江师妹干这些粗活,方才受惊了吧?快先别管这里的事了,去游师弟屋里喝口茶,好好歇一歇,这儿自有我们料理。”
谢莹枝听得嘴角抽动,望天翻了个白眼。
“就是就是,你过来就是有心了,哪能真让你干活呢。”游衍更忙在一旁附和,“况且白师兄衣裳湿了,总得换一身,你一个姑娘家也不方便,还是我来吧。我屋里有戚师弟从江南带回来的点心,你去吃点东西,定定神,这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江愁鱼强忍眼泪,抬起头来,两颗水润润的眸子怯怯盯着白蛮之,关切道:“师兄的伤真不要紧吗,会不会加重了?”
岂止是加重。
白蛮之却只咬牙哈哈一笑:“师兄哪有那么容易受伤,我不要紧,倒是你,手可痛么,快把你游师兄拿来的药膏涂上,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别为我留了疤才好。”
游衍忙顺势把药膏递上,江愁鱼接过,向两位师兄含泪一笑,道:“知道了,多谢二位师兄关心。”
这一笑直叫游衍半身骨头都酥了,比了比手,便要引她去往自己屋舍歇息。
江愁鱼却先走至谢莹枝跟前,拉拉她的袖子,小声道:“师姐,你陪我好吗,我一个人呆在别人屋子里有点害怕。”
谢莹枝这半天里快把一辈子的白眼都翻尽了,她继续轻轻翻个白眼,甩掉江愁鱼的手,却也没真不管她,自顾自迈开大步,径直先往游衍屋内去了。
***
谢莹枝坐在屋中,在外头一片乒乒乓乓、叮铃哐啷声里捧着一碟子满满的蜜渍梅,嚼完一颗,百无聊赖,又在哐当一声巨响中捻起另一颗,往嘴里丢了进去。
江愁鱼一边往手上一层层抹着药膏,一边向窗户外面的弟子院眺望。
这小院里三间屋舍,大门竟各朝一边,愣是叫人在三个建筑物上看出貌合神离的风味来,构造属实奇特。
院子里,游衍刚替白蛮之更换过衣裳,正飞身在房顶上,吭哧吭哧修补竹舍坍漏出的大洞。
山川木石之类的自然之物不受灵力驱使,所以哪怕一身修为的修士,做起木工来也只与凡人无异。
蓬乱的木屑飞夹进头发,稍微一动又掉钻入衣领,刺得浑身发痒。偏拿这些小木屑没法,游衍只好边敲榔头边悄悄在衣服里头扭身,试图依靠布料和身体的摩擦卸掉些痒意。
“三间屋子,三位师兄。”江愁鱼倚着窗张望了一圈,不由问道,“那掌门不住这里吗?”
“掌门住哪,关你一个小弟子什么事。”谢莹枝顿时警惕,梅子也不嚼了,直起背来,像是知道对方会回什么嘴一样,盯住江愁鱼道,“掌门仁厚,这辈子救的人多了,排着队报恩都报不完。你这点能耐,给那白馒头端碗药都够呛,就别再想着给他老人家报恩了。”
江愁鱼倒没辩驳什么,只是回过身,微感诧异的模样:“老人家?”
也是这凡女没见识,掌门那一张玉面又确实很有迷惑性,谢莹枝哼道:“修士本就寿数漫长,修为越深越不显年纪。你别看掌门长得年轻,其实都年过四十了,对你来说,怎么不是老人家?”
看江愁鱼又是似懂非懂在那里点头,越看越像自家地里突然冒出来的一颗水灵灵大白菜,引得周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