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愁鱼一脸茫然地被推了出来。
长天蔚蓝,山林空翠,午后的日光晴朗得毫无保留,拨开千嶂云,万山雾,叫一张明丽鲜焕的女子面庞夺目跳了出来,在那上头倾泻出斑斓的晃影。
真正的流光溢彩,相得益彰,一时竟分不清是阳光照亮了那张脸,还是那脸映亮了日光。
戚燕安目光矜冷地垂落,停在了江愁鱼脸上。
他的神色疏淡,仿佛只因被推到跟前,才不得已看了她这两眼。
片刻后,他平静地移开目光,向谢莹枝问:“要看什么书?”
“是这样……”
谢莹枝其实有些难以启齿,但机会难得,还是硬着头皮又把江愁鱼往前推了推,道:“我这小师妹她……她不识字。”
是啊,她又不识字,去什么藏书阁?江愁鱼也正困惑,转身便和戚燕安并肩站到了一处,于是两双黑静的眼睛齐齐向谢莹枝垂下,一起无声将这位师姐审望着,等待着她的解释。
这对吗?
谢莹枝嘴角抽动,一把将她给转了回去,这才向戚燕安道:“旁人都是六七岁开蒙,她这样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是个少根筋的,我也是一团乱麻找不到头,实不知如何教起了。”
头疼扶了扶额,她道:“不过方才听你提起藏书阁,倒叫我突然想起来,当初掌门师娘上山,也是不识字,掌门为教她认字,曾花费许多心思,亲自编撰了一套绘本,最适合晚开蒙的。”她又燃起希望,“开卷有益嘛,我想你今日既要进去,不若把江师妹带上,叫她把那些绘本读一读。”
聚鹤峰有一座藏书阁,里面藏书万卷,内容包罗天地万象,但外人极难进入,必须在一名本峰弟子的“监护”下方可前往借阅。
当然谢莹枝的心思不止这点。
能进入藏书阁,读到掌门亲撰的启蒙绘本固然很好,但更多的,是不能让江愁鱼在那个危险的弟子院再待下去了。巫山重学,能把报恩这么件大事比下去的,也只有念书了。这是个送上门来的好机会,正好送她无痛脱身。
戚师弟的神情却不知为何较往常格外冷些,莫不是自己方才一番话,太过暴露了江师妹那低得令人发指的可怕水平,叫人家被她的呆气给熏着了,在思索如何婉拒?
这可不大妙,谢莹枝忙又绞尽脑汁找补了句:“她虽然看起来有点呆,人还是很乖的,绝不会给你添乱!你进去后只管忙你的事,放她在旁边一个人看书就行。”
江愁鱼则在听到“掌门”、“朝云”这些字眼后,立马配合地在戚燕安跟前乖巧站定,一双黑瞳放晶晶的亮,显得格外求知若渴,格外无害听话。
就是用这样无辜的眼神在外面骗人吗?
戚燕安神色愈冷,这次再没把目光移开,而是顺着那充满欺骗性的眉眼往下,掠过她秀挺的鼻峰。
那也是个骗人的鼻子,曾那样情动地抵在他颈侧轻嗅,说他好闻,她很喜欢。
再往下,捕捉到那两瓣饱满的唇,润泽柔软,却更是骗人的利器。
石洞三日,最后那日她神智稍醒,一面与他厮磨温存,一面伏身下来,亲了亲他的眼睛,捧住他的脸说:“按人间的规矩,我去向你父母提亲,好吗?”
眼底那抹可怖的猩红褪减时,她其实是个很温柔的爱人,他耳廓泛红,别过脸,但还是轻轻“嗯”了声:“我父母已不在此间,你可以来巫山,向我的师母和师尊……”
可惜余毒很快就又反复,温存顷刻消散,她双目赤红,张口咬住他送上门来的耳朵,滚烫的舌尖舔舐,把他接下来的字音化作了一声低低的吟喘。
他居然就那样信了她的鬼话。
骗子。
本就静寒的眸色,愈发一点点寒了下去。
眼看戚燕安一言不发,只一个劲儿冷冷地盯着江愁鱼看,谢莹枝正觉怪异,却猛然想起之前游衍说的,这位戚师弟因着师母的缘故,对江师妹不喜。
这便说得通了,待要再说些什么补救,戚燕安却已把视线淡淡一转,向她微一点头。
这是……同意了?
谢莹枝虽有些不明所以,到底松了口气。
江愁鱼心上却还记挂着另一桩事:谢莹枝方才为她出头,与那白馒头结下了梁子,如今落单,再待在聚鹤峰上恐不安全。
回过身来正要开口,已听戚燕安道:“至晚还长,谢师姐先回起云峰去吧,时辰到了,我自会将人送回。”
倒是替她把话说了,江愁鱼不由侧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眉清目静,瞧着和谁都有股淡淡的疏离,行事却很周全,像一座淡雾缭绕的远山,不给人以压迫,只给人以凛秀与渺远。
“督她念书已是劳烦,怎好再让戚师弟跑这一趟。”谢莹枝闻言道,“我这会儿先回去,待时辰差不多,我用灵牌传讯,届时就有劳戚师弟把她送至藏书阁门口,我来接她回去。”
这样也好,此事便算商议定了。谢莹枝伸手在江愁鱼背上轻轻一推,把她重新推回戚燕安身前的同时,也将一张全新的鱼符拍入她背心。
鱼靶上有防护法阵,藏书阁一次只能带入一人,师妹一个人在外念书,如此她也稍可安心。
待鱼符隐没,谢莹枝才重又把她转回身来,郑重叮嘱她好好用功,有不懂的就去请教戚师兄,别觉得害羞,一面朝她挥手作别,挥出一种送闺女上学堂的百感交集。
她是她唯一的师妹,虽说还有伍福也排行在自己下面,但师弟和师妹到底是不同的。况且师妹身上总有股不经世事的懵懂,愣头呆脑的,离了自己也不知能不能行,这突然一下要分开,还怪舍不得。
江愁鱼也学谢莹枝挥手,一叠声应着她的话,不住乖巧点头。
戚燕安在一旁静等两人依依不舍地告别完,才转过身,把那矜峻冷秀的下颌向身后之人微侧了侧,没什么表情地道:“这位师妹,请跟我来吧。”
***
藏书阁虽名为“阁”,却并非起云阁、飞白阁那般高高伫立的楼宇,而竟是山腰一处石窟洞穴,藏在竹林深处,幽静隐秘,外人极难找寻。
洞口藤萝密挂,掩住了石洞原本的形貌。
江愁鱼一路乖巧跟在戚燕安身侧,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相较高阁殿宇,见此石窟反倒倍感亲切。
忽然身边人一声不响停了步子,她未及收势,不小心多蹿了半步出去。
立时满壁藤萝摇动,一面淡金色光盾如骤起的涟漪,自那洞口豁然旋现,金色阵纹一圈圈扩荡,散发出强烈的“闲人止步”气息。
江愁鱼知道是自己这半步触发了阵法,按理行至此处,领路之人该出声提醒的,可那戚师兄一路上半句话也不曾和她说过,如今也只冷着一张脸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将她望着。
江愁鱼却半点没恼,也很有“闲人”的自觉,不需戚燕安开口,便自己收回多踏出去的那一只脚,重新在他身侧站定了。
侧过头,还冲他弯眼笑了笑,懂事地伸出一点胳膊,比了个“师兄先请”的手势。
然而戚燕安还是没动,也依旧不开口,只两道冷冷的眼风轻扫过来。
江愁鱼也仍是不恼,丝毫不介意陪他玩这种“你不说话我来猜”的游戏,两颗乌静的瞳仁与他对视半晌,又低头看看他半端起却施展不开的袍袖,懂事地往边上磋了两步,让开空间,站定了,继续侧过脸来,看向他。
戚燕安这才淡淡收回视线,长臂一展,拂袖挥出!
轰!
阵法一霎隐灭,满壁藤萝似被一股无形的风吹起,露出后头一扇沉厚斑驳的巨大石门,轰然向两侧洞开。
江愁鱼不错眼地看着戚燕安动作,心下暗记着他开门的手法。
却只见袖袍挥动间,墨发随风荡开,露出腰间玉带掐出的一截袅袅利落的劲腰,惹眼非常。
江愁鱼不过瞥过一眼,那诱人的腰围立刻化作一个精准的数字,自动跳入了她的脑海。
一个她一臂便可环拢的尺寸。
不知为何,总有种想扛起来跑一跑的冲动,就好像她以前真对谁这么做过一般。
真是个奇怪的念头。
下一刻,一枚玉牌灵芒闪动,自那劲瘦的腰间旋出,同时唰的一声,只见山壁上迎面荡来一根巨藤,它在飞来的途中不停缠绕扭结,待落地在戚燕安面前时,已把自己弯结成了一个略有些抽象的犬形。
一只浑身挂满叶子的、栩栩如生的“藤犬”。
最生动是那一只狗鼻子,有模有样,四处翕张着凑到那玉牌跟前,好一通闻嗅。
竟还要闻认生人气息,这便有些难办了,江愁鱼又看一眼戚燕安,不知到时借用几件他的贴身衣物是否可行。
正想着,一截劲秀的腕骨忽然朝她递了过来。
只那手腕的主人仍冷着脸不肯与她说话,江愁鱼便看看他,也伸出一只手,轻轻抓握了上去。
可下一刻,那“藤犬”猛一昂首,巨口大张,一下就将两人的手都给吞了进去!
然后“衔咬”着两只人手,摇着尾巴,倒步徐徐,牵引二人一步步往那洞内走去。
江愁鱼一面走着,一面低头,默默看了会两人被缠绑在一起的手腕,忽然开口道:“师兄之前还带别人进来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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