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触碰到的瞬间，狄尤塔涅浑身一抖，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眼眸总是浅淡，不带有任何情感，像海洋一样包容所有。
如今里面夹杂着痛楚和茫然，他怔愣地望着斐郁乐的脸，又僵硬地低下头。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干净而柔软。
斐郁乐用力往下按，直到听见一声闷哼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好奇问一句，你们两个现在关系这么好？都能相互包庇了。”
沃厄多不敢抬头，硬着头皮回答：“……没有，我在森林边界找到狄尤塔涅，那时他脚边躺着一只虚弱的黑狼，看起来它曾受到过可怕的折磨。我固执地认为那是他做出的恶行，抓着他来到森林中心，强迫他向废格森林忏悔，奉献血肉灌溉给这片土地。”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愈合，魔法严重缺失，您如果继续惩罚他可能会伤及性命，我可以代替他承受这份痛苦。”
“伤口已经愈合了。”斐郁乐收回手，对上狄尤塔涅的眼睛，“你告诉我，真相究竟是什么。”
“是我……这一切都是我做的。”狄尤塔涅的声音干涩，“我想趁您没找回记忆，处理好魔法大陆的灾厄。在您离开后，我察觉到大陆的变化。失去一半魔力的海洋最先面临困境，驻神之海中心发出悲鸣，鱼群中出现相互厮杀的现象。我才明白，或许您曾向大陆填补过魔法，失去创世神的魔法大陆不再稳定，虚假的繁荣像泡沫那样一吹就散。”
“您去了哪里，在漫长的岁月中我始终不愿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您是厌恶了这里的枯燥无味的生活，想要到另一个世界寻找新奇的探险。又或许，您不再想给予我们魔法，所以选择逃离。无论出于哪种原因，我始终相信，您一定会回到大陆。而我要做的，就是在您回来前把魔法大陆装扮得更好，让您满意。”
“为了获取更多的魔法维持大陆运行，我想到开启一个通道，把其他世界的魔法师引进来，利用他们的魔力让魔法大陆达到稳定状态。过程很顺利，森林和山脉作为玩家的主要活动领地，一直保持很高的活力。我曾经多次进入森林的中心领地，这里没有很大的变化。”
“后来预言依旧被印证，灾厄没有因我的举动发生任何改变。我实在是太高看自己了，妄想用取巧的方式比肩神明。我不断思考这种做法是否准确，并开始寻找新的办法……”
斐郁乐打断他：“你想到的办法就是舍弃自己吗？”
他从怀里拿出透明的石头，“这是最初你在驻神之海给我的，当时我说过，这只是替你保管，现在把它还给你。”
狄尤塔涅被死死绑着，身上连一块完好的肌肤都看不见。斐郁乐观察了一会，才把石头塞进他空出的手心。
它竟然穿过狄尤塔涅的皮肉，直接融入身体里！
“你一直不愿告诉我这是什么，后来我想起来了。”从手臂开始，狄尤塔涅的全身游过光纹，他急促喘息着，微光一路蔓延至胸口，他像是无法忍受，手指发力握紧，身上的绳索断裂成碎片！
他脚下不稳，踉跄地向前走了一步。
“把驻神之海一半以上的力量放在我的身上，万一我像以前那样离开了呢，你该怎么办？”斐郁乐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不带任何怒气或是讥讽，单纯疑惑地问道。
“这样做是为了幼时的情谊吗？我当时的确对你很好，比他们都要好，这似乎说得过去。”斐郁乐看他不停发抖，担心他会受冷。但森林并没有多余的衣物，用魔法给他变一件衣服出来又不合适，毕竟他们现在在吵架。
“愿意独自承受一切的危险和痛苦，塔涅，我承认你的勇气。但你不需要这样，拯救大陆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如果是我离开前和你说的话，让你产生这种想法，那我会变得很自责，你应该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斐郁乐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他的本意并不是要否定狄尤塔涅那么久以来的付出，相反，他认为狄尤塔涅做得很好。哪怕是他，在面对这样的困难时也没有给出很好的答案，而是选择“逃离”。
但在狄尤塔涅身上，执拗地成为完美是一个很难察觉的错误，被刻意忽视的时间里它已然成为一张大网，把他整个人掩盖。
“不是这样的。”狄尤塔涅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听起来想是在落泪，但斐郁乐看着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在笑。
完全没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回应，斐郁乐一下子忘记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这么做，是想求您回来。”
“对您而言，我们也像‘游戏’那样吧，可有可无，时间一长就会遗忘。而对我来说，您是我生命中的全部。”
“是您教会了我所有，我曾以为自己能追随您的脚步至死，直到一次告别把我们分开，您消失了，怎么也找不到。”
“您离开后的数十年里，我渴望在梦中看到您的眼睛，我希望能听到再您说话的声音，但一次都没有。大陆存在的一切都能与您有关，我甚至能想起您在每一个地方前对我说过的话。我想找到您，为此我找遍所有能进入的其他世界，那里什么也没有。”
“听到这些，您一定觉得我疯了吧。”泪水终于从他的眼角划过，狄尤塔涅的面容像蒙在雾里，“可是，我爱您啊，既然您已经离去，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
斐郁乐缓慢地眨了下眼。
狄尤塔涅强迫自己看向斐郁乐的眼睛，不放过他的一点回应。这段“糟糕”的坦白还在继续：“我知道，您现在一定很厌恶我，就让我去吧。等我把四个领地都处置好就会离开，永远不出现在您的面前。这是我最后的愿想，反正我身体里剩余的魔法不多，它们能在完全消散前为大陆做出一些贡献，我已经很满足了。”
斐郁乐走近他，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抬起头，轻轻地吻过狄尤塔涅的下巴。
那或许算不上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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