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独自坐在那间纯白的房间里。
太宰治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里若有若无的气流声,还有头顶那盏白炽灯发出的细微嗡鸣。
他低着头,好似还陷在过去的回忆中。
突然——
“哎呀呀,可算是走了。”
一个声音从房间的某个角落里响起,带着夸张的叹息和藏不住的笑意。
费奥多尔没有抬头。
“你倒是会挑时候。”
“那当然!”那声音快活地应道,“小丑我可是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等到屁.股都快长在通风管道里了,才等到那位太宰治大人大驾光临。”
“你是不知道,那管道有多窄,小丑我这么优雅的身段,差点就被卡住了——”
话音未落,房间的一角,那片纯白的墙壁上,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不是裂开。
是“掀开”。
一张白色的布幔被人从墙上揭下来,露出后面一个弯腰驼背、挤眉弄眼的人。
白色的西装,白色的礼帽,半边脸被奇怪的小丑面具遮住,另一半脸上挂着灿烂得过分的笑容。
果戈里。
他把那块白色的布随手一丢,那布落地的时候,竟然像水一样融进了白色的地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样?”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得意洋洋地走过来,“小丑我这手‘隐身术’魔术还不错吧?就一层白布,往墙上一挂,谁也看不见!”
“我果然是世界第一的魔术师,果戈里大人,哈哈哈哈哈!”
费奥多尔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淡,但果戈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笑容微微一僵。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果戈里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他走到那面透明的墙前,把脸凑上去,鼻子都压扁了,眯着眼睛往外看。
“啧啧啧,这玻璃可真够厚的!从外面看里面清清楚楚,从里面看外面就是一面镜子?费佳你天天对着自己的脸,不会腻吗?”
费奥多尔没有接他的话。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果戈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脸从玻璃上移开,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认真起来。
虽然那张脸上带着面具,认真这种表情放在他身上总有点奇怪。
“办好了。”
费奥多尔看着他。
“成功了?”
“成功了。”果戈里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试验很顺利,那家伙……和鹿女、夏娃一样,成了一个真正的生命!一个由异能力创造的生命。”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费奥多尔垂下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很浅。
浅到几乎看不见。
但果戈里看见了。
“费佳,你在笑?”他把脸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小丑认识你这么久,可没见过你笑几回,那个东西……那个人,对你这么重要?”
费奥多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看着那双空空的手。
“他会活过来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正常人一样活过来。”
果戈里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耸耸肩。
“好吧好吧,小丑不问!反正小丑只负责帮你干活,不负责问为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自己的礼帽,“那接下来呢?你打算在这玻璃笼子里住多久?要不要小丑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不用。”
“不用?”果戈里瞪大眼睛,“费佳,你不会是真想坐牢吧?这可不像你!”
费奥多尔抬起眼,看向那面透明的墙,看向墙外那条空荡荡的走廊。
“我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什么事?”
费奥多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条走廊,看着太宰治消失的方向。
果戈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是那个叫太宰治的家伙?”他眨了眨眼睛,“费佳,你特意把自己送进监狱,就为了见他一面?他有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费奥多尔说。
果戈里等着他往下说。
但他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果戈里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小丑不问,小丑什么都不问。”他转身,朝那面墙壁走去,“那小丑就先走了,再待下去,监控就要拍下小丑的英姿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费佳。”
“嗯?”
果戈里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很轻,很淡。
“那个人,”他说,“柊贵诚,他真的……”
他没有说完。
但费奥多尔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真的死了。”费奥多尔说。
果戈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点头,转身,揭起墙上那块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的白布,往身上一披。
“那小丑走了。”
白布落下。
房间里只剩下费奥多尔一个人。
和那面透明的墙。
和头顶嗡嗡作响的白炽灯。
【弹幕:果戈里!!!!是你!!!】
【弹幕:所以那个“试验”是什么?创造了一个真正的生命?是谁啊?】
【弹幕:费佳那句“他会活过来的”,他是在说老柊吗?】
【弹幕:不可能吧,老柊死了两年了,怎么可能活过来】
【弹幕:但是有夏娃和鹿女这种先例,异能力创造的生命……说不定真的可以?】
【弹幕:呜呜呜费佳你在谋划什么啊,别搞事了好不好】
【弹幕:果戈里最后那个问题问得我好难受,“他真的死了吗”,费佳回答“真的”的时候那个表情……】
【弹幕:孤寡老人?!】
【弹幕:我说够了,别逼我在最感动的时候抽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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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走在默尔索的走廊里。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他。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穿过那一条又一条长得看不到尽头的走廊,穿过一道道需要虹膜识别、指纹识别、声纹识别的金属门,穿过那些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
此刻都安静地关闭着,像是在为他让路。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默尔索不想让他来,但不得不让他来。
因为费奥多尔点名要见他,因为费奥多尔说“不见他,我什么都不会说”。
而默尔索太想知道费奥多尔到底在谋划什么了,太想知道那个人有关的一切了。
所以他们开了这个口子。
让他进来。
让他单独和那个3S级危险罪犯面对面。
让他听那些关于另一个人的往事。
太宰治走到最后一道门前。
门开了。
外面是正常的走廊,正常的灯光,正常的空气,不那么压抑,不那么冷,不那么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巨大棺材。
一个身影站在走廊中央,像是在等他。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紫白色的头发,一半紫一半白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年轻,英俊,脸上带着一种职业化的礼貌微笑。
“太宰先生。”那人微微欠身,“我是默尔索的管理员,西格玛,感谢您今天的配合。”
太宰治停下脚步,看着他。
“配合?”他笑了一下,“我可不是来配合你们的,是你们求我来的。”
西格玛的笑容不变。
“无论如何,感谢您愿意走这一趟。”他伸出手,“给您添麻烦了。”
太宰治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
很短暂的接触。
“不麻烦。”太宰治松开手,从他身边走过,“反正我也挺想见见那个家伙的。”
西格玛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他没有注意到。
太宰治走过去的瞬间,眼底掠过的那一丝极淡的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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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尔索的外面,天已经黑了。
这座监狱建在海面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海水,只有建筑物本身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晃晃悠悠的倒影。
中岛敦站在入口处,裹紧了自己的外套,海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浑身发冷。
但他没有进车里等。
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盯着那扇门上方一闪一闪的红灯。
然后门开了。
太宰治从里面走出来。
“太宰先生!”中岛敦快步迎上去,“您没事吧?”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能有什么事?聊聊天而已。”
中岛敦松了口气,跟在他身边,一起朝停在远处的车走去。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开口:
“太宰先生,我到现在还是觉得……那个费奥多尔就这么被抓了,好不真实。”
太宰治没说话。
“他可是那个费奥多尔啊!”中岛敦继续说,“全世界多少国家想抓他都抓不到,结果他就这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还特别提出想要见你一面?”
中岛敦垂下眼,回忆起那一幕时,后背依然隐隐发凉。
如果没有那道提醒……
他抬眼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太宰治。
当时,这个人好像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
太宰治停下脚步。
中岛敦也跟着停下,看着他。
太宰治站在那里,背对着默尔索的方向,海风吹起他风衣的下摆,吹乱他额前的发丝。
“他当然不是来见我的。”太宰治开口,声音很轻。
“那他是来……”
“他是来送死的。”
中岛敦愣住了。
“不对,”太宰治纠正自己,“不是送死,是来坐牢的,他需要被关在这里。”
“需要?为什么?”
太宰治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默尔索。
那座巨大的海上监狱矗立在夜色里,灯火通明,像一头浮在海面上的钢铁巨兽。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监控,每一道门后面都是封锁,每一个房间里都关着这个世界最危险的异能力者。
“像他那样的家伙,”太宰治说,“不会无缘无故做任何事,他把自己送进这里,一定是因为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太宰治沉默了一瞬。
“比自由更重要的东西。”
中岛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那座监狱,看着那些灯火,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因为海风。
“走吧。”太宰治转身,朝车子走去,“还怪冷得嘞。”
中岛敦点点头,跟上去。
但在拉开车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默尔索静静地浮在海面上。
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弹幕:西格玛!!!是他!】
【弹幕:所以西格玛也是异能造物?和鹿女夏娃一样?】
【弹幕:“比自由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费佳在默尔索里到底在谋划什么?】
【弹幕:果戈里说“试验成功了”,创造了一个真正的生命,会不会就是西格玛?】
【弹幕:有可能,反正和柊贵诚有关就对了!】
【弹幕: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是柊贵诚拿的是死去白月光重生归来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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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过云层时,舷窗外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太宰治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户上,目光落在那片没有尽头的白色里。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中岛敦坐在旁边,已经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太宰治闭上眼。
最近那人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他想起曾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说当一个人反复地回忆起另一个人的时候,恰恰说明他在遗忘。
记忆像一块石头,刚开始的时候棱角分明,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扎手。
时间久了,水流一遍一遍地冲刷,棱角磨平了,轮廓模糊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圆润的、温吞的影子。
那时候你不再会痛,不再会尖锐地想起,只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意识到——
哦,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所以现在这样频繁地想起,是因为正在遗忘吗?
太宰治睁开眼睛,看着舷窗里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模模糊糊的,被窗外的白光映得看不清表情。
他笑了一下。
说什么遗忘。
明明每一个细节都越来越清楚了。
那天在桥上,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对望。
那天在咖啡店,举杯同庆,好像他们真的是什么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还有那天——
太宰治的思绪顿了一下。
飞机轻轻颠簸,中岛敦的脑袋差点撞到窗户,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又歪到另一边继续睡。
太宰治看着窗外的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关于那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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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自从桥上那场莫名其妙的“偶遇”之后,太宰治发现自己在横滨遇到那个人的频率高得有点离谱。
菜市场、书店、河边、便利店,甚至有一次他在某栋近河大楼的天台上研究新的入水方式,一转头,那人就站在隔壁楼的楼顶,正在给一群鸽子喂食。
“太巧了。”那人笑着朝他挥手。
太宰治当时想:巧个屁。
一个被异能特务科通缉的超级危险分子,就这么大摇大摆在横滨晃悠,逛菜市场,喂鸽子,跟人偶遇,居然没人来抓?
异能特务科是没人了吗?
但奇怪的是,那个人从来没有靠近过。
每次都是远远地看见,远远地打个招呼,然后各自走开,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游戏。
太宰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默许了这一切。
可能因为那个人还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能因为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让人感到一种宁静?
也可能只是因为……太宰治懒得管。
反正不关他的事。
那天他又翘班了。
国木田肯定又会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但这关他太宰治什么事?!
翘班是侦探社成员的合法权利,他只是在行使自己的权利而已。
他漫无目的地在横滨的巷子里乱窜,穿过一条又一条他也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七拐八拐,越走越偏,周围的建筑从商铺变成民居,从民居变成老旧的仓库,最后——
他停住了。
巷子的尽头,立着一座教堂。
很小,很旧,灰扑扑的墙面爬满了藤蔓,门口的台阶上落满了枯叶,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太宰治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座教堂。
过了一会儿,他抬脚,穿过马路,走上那些落满枯叶的台阶。
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与外面完全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太宰治微微顿住。
外面看着破败不堪的教堂,里面却出乎意料的整洁。
长椅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地面上没有一丝灰尘,彩色玻璃拼成的花窗虽然老旧,却被擦得透亮,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
有人在打扫这里。
太宰治的目光越过那些长椅,落在最前排。
那里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神父袍,端正的坐姿,微微仰着脸,像是在看那扇花窗,又像是在看花窗后面的什么东西。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色。
太宰治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抬脚,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
那人没有回头。
太宰治走到第一排长椅的位置,在他身边坐下。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又见面了。”太宰治开口。
柊贵诚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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