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镜子干嘛?
很快,松亭雪想到了跟“自己”如出一辙的答案——
“方才我自己对镜尝试卸过妆,头上步摇金钗太多,戴着睡觉不舒服,不过镜子有点糊,看不太清楚,我就用水洗了一遍。姐姐们应该有所耳闻,我修冰系术法,让这面镜子焕然一新,不过是一弹指的事。”
这一声“姐姐们”一唤,哪还管什么金镜银镜铜镜、水系火系土系的。
一个侍女直接忍不住尖叫了一下:“啊啊啊,小仙君唤我什么?姐姐,天呐,我这辈子都不用吃饴糖了。”
另一个则激动地疯狂跺脚,完全被小仙君“俘获”了,跺着跺着想起什么,原地哆嗦了一下,轻声道:“嘘!冷静,被小王爷听见了又要骂人了。”
啊,这么大声我当然听见了,我该骂人了吗?
松亭雪本就等了好久,肚子饿死了,直接开嗓道:“好了没有?磨磨蹭蹭,话这么多。”
“好了好了,这就好了,那个,小王爷,盖头要盖吗?”
别了吧,多麻烦,影响他细品“自己”的神情。
“吃饭盖什么盖头?”松亭雪现在越演越得心应手,一声冷哼,“妆都卸了,还怕本殿下看吗?”
“可是……”
“嘘!清水出芙蓉的小仙君,小王爷从头到脚至少看了有万千八百遍了,别说了,快走吧。”
“奴婢告退。”
“奴婢告退。”
谢仰这具少年身体还未开始辟谷,松亭雪此时饿得狠了,想立刻奔出来,但谢小王爷的性子不允许他这么做。
慢悠悠荡出来,人已经在桌案边布菜了。
两个侍女怕被骂,逃得快,忘记帮忙布菜了。
这会儿看着“自己”布菜,松亭雪才恍惚了一下,这种事出了不入尘灵境后,他就很少做了。
明明不再是那个被千恩万宠的小少主,脱离了温室桃花源,应该更要学会自力更生的,却好像,反而在不知不觉中被某人惯得更懒散更不像话了……
被宠惯的时候亦不曾深想过……
本来还以为长安王府的侍者个顶个的细心呢。
真是,误会了……
因着心中有九成把握,对面就是二十岁的自己,松亭雪毫无心理负担,心安理得地被照顾。
吃了好几口饭,他才想起来:“怎的就一双筷子,我喊人去拿。”
因着那九成把握,现在又只他二人,他此时说话没先前那么端着了。
松亭雪在外边骂骂咧咧地喊人又拿来一双筷子、一只碗,再多添了两个菜后,这才折回来继续用膳。
食不言,寝不语。
填饱肚子之前,两个人都没说话。
松亭雪除了刚开始几口吃得快了些,后边就很正常了,开始得空观察对面的人。
因着比他晚拿到筷子,松亭雪开始品鉴对方表情时,人才刚开始吃第一口饭。
不得不说,跟片刻前狼吞虎咽的自己,一模一样。
照镜子似的。
二十岁的松亭雪也才刚开始辟谷不久,自然还是会饿的。即使里面的灵魂再厉害,少年时正常的躯体反应也是挡不住的。
一、二、三、四、五……
五口后,开始正常吃饭。
比他少两口。
除了开始尝试过辟谷,还有一个原因,许是因为下午松亭雪总算想起来,该给人送点心果腹了。
哎呀,怎么把自己那份给忘了。
哦,谢小王爷一手拉缰绳一手拿点心的样子,从未见过。
一把掀开花轿帘子、重重搁下糕点盒子、生怕他睡着了听不见的谢仰,倒是一如既往的……帅呢。
盖着盖头虽看不见脸,光听声音,想象动作,松亭雪便只能联想到这个字。
总之,为了做好谢仰,松亭雪真是一步也不敢错……
等人吃完饭,又来人收拾好,摆上煮好晾至温热的冰心莲子茶。
对坐之人给他满上一杯,悄然推过去,清澈无害地笑道:“除了想和我吃饭外,小师侄还有别的事?”
“……不想,顺便罢了。”松亭雪也不知自己干嘛否定得那么快。
还掩饰似的,咕噜咕噜地把茶水一饮而尽。
他难道不想吗?
他有多久没和谢惊鸿面对面坐着好好吃一顿饭了,就算对面就是谢惊鸿的几率极低。
他骗自己一顿饭的工夫还不行吗?
他把天聊死了,对面也就没说话,只托着腮微笑看着他,人畜无害地乖乖等着他说“别的事”。
哇,这么了解自己的一个人!
遥知不是谢惊鸿,为有水仙暗香来……
松亭雪本来还准备了一些前尘旧事想试探,此时是觉得一点必要也没有了。
如同揽镜自照,松亭雪看着对方,不知不觉茶喝了好几杯,跟灌酒似的。
良久,还是想再试一次。
但试探时,才发觉心里空空的,已经懒得拐弯抹角了。
松亭雪言简意赅:“药膏,用完了,还有吗?”
“伤还没好吗?不应该啊,让小师叔看看。”
松亭雪飞快收手:“不劳烦,小师叔既要入王府了,今后这些不必要的肢体触碰还是免了吧。”
对方看了他一眼,点头。
松亭雪在这一瞥中,竟然品出一丝黯然。
啊,他怎么脱口而出这种话。
就算要模仿谢小王爷,也对“自己”稍微客气点啊,现在又没别人在……
不过,很快,他又想起,这话本就是谢仰的“名句”之一。
只不过他还晚说了两天。
前世是松亭雪偷看骑马的谢小王爷,发现他应该受伤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参商唤了人过来。
人一掀开花轿的垂帘,拂面就是一阵清冷苦药味,好在,过肺后自有余香不断、萦绕如缕、久久不散。
其实,还挺好闻的。
“怎么?”谢仰一向话少。
松亭雪拍拍身侧的软榻:“过来坐。”
“有事说事。”谢仰一向对他不耐烦。
松亭雪习惯了,又拍了拍软榻。
对峙两息,谢仰拿他没办法,坐下:“现在可以说了?”
“骑马这么久,很累了吧,”松亭雪离他近,盖着盖头,只能看见他的下半身,“她们都不方便上这花轿休息,但你可以啊,你是男子,还是小王爷,将来唯一的世子殿下,应该没人敢说你的。所以啊,不要端着了,累就上来歇一会儿好了。”
他说这么多话,谢仰就一声冷哼。
也不知道天天“哼哼唧唧”个什么,有那么多不高兴的事情吗。
松亭雪说着说着,差不多寻到他抱起的胳膊,自然而然就开始去撩他衣袖把脉。
袖子还没捋上去,谢仰早已经抽走了手,扬得高高的,生怕他再碰到,语气也刻薄得很,恨不能立马和他划清界限。
“小师叔现下非比从前了,动手动脚前,还是先打声招呼比较好吧。”
非比从前。
松亭雪闻言,有好一会儿没说出半个字来。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觉得“入王府为妾”这件全天下人都觉得很丢脸的事情,好像真的很丢脸。
谢仰那么讨厌长安王府他爹的那些莺莺燕燕,肯定也很讨厌他。
甚至,除了厌恶,还看不起他。
松亭雪轻吸了一口气,才重新收拾好心情:“是我唐突,谢仰,你把手给我一下。”
“不想。”
松亭雪:“我打了招呼的。”
“打了招呼我就得给你手?”谢仰冷嗤,“下次小师叔想要我哪里,随便打声招呼就好了,我哪里都给,命也一样。”
语气趾高气昂、拽得二五八万的,也就占个少年嗓音好听,但松亭雪不是那种容易被蛊惑的人,如此还听不出谢仰故意讥讽挖苦就有鬼了。
本想不管他了,也抱起胳膊忍了又忍,但却没见谢仰下花轿。
长安王府的花轿气派阔气得很,别说坐两个人了,躺两个人一起在上面打滚或做别的事都够地方、够结实、够能抗。
不知谁多铺上去的一层厚垫子更是天湖鹅绒毛所制,够软、够暖、够舒服。
也不知谢小王爷不说话的时候究竟在看哪里、想什么,竟能忍住安安静静、仿佛离魂般那么久。
就这会儿双双沉默的功夫,松亭雪又把自己哄好了:“我是看你骑马姿势不对,应该有伤在身,才想帮你看看。”
谢仰:“什么时候?”
“嗯?”松亭雪没听懂。
谢仰难得大发善心地解释一句:“你什么时候见我姿势不对?”
“哦,方才。”
谢仰又不高兴了:“你可知这盖头不能随便掀,长安王军这么多人,要是让人看见了,你可知有什么后果?别人的眼睛就不是眼睛吗?”
松亭雪第一反应是,谢仰在说我丑?
见一面,眼睛都要被丑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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