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很恐慌。
他的血鬼术彻底用不出来了,一点都不能,别说是那些危险的水生生物,水都不再听从召唤,就连本来是自己做出来的用作媒介的壶——自己平时也是寄宿在壶里的,按理来说,是最贴近血鬼术核心的东西,他居然都感知不到了。
从来没有过,自从他成为鬼,这几百年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你……你……”
像是万米高空一脚踏空,又像是树枝上最后的一片叶子,失去所有凭依,孤零零的面对着狂风骤雨不停歇的拍打。
这种诡异的遭遇让玉壶下意识就想要后退,但步履只是微微挪动,太宰治的话语就传来了。理智与情感之间的博弈,终归是情感更胜一筹。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你竟敢——竟敢——”
太宰治早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在过去的变成鬼之后的这一个月里——大部分鬼,似乎都是这样的。与其说是鬼,不如说他们是人类情感最强烈最丑恶的那一面。
与鬼相处,就像是与以往与那些被太宰治引导疯魔的家伙相处,人性的丑陋之处体现的淋漓尽致,比起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恶心,甚至不需要生死的考验,不需要朝不保夕,不需要折磨打击。
他们就已经足够恶劣——太糟糕了,真是难看极了!
与这些家伙相处,对太宰治来说一点正面情绪都是得不到的,这一点比起还在□□时候更甚,而且这些家伙还长得千奇百怪的,□□的敌人虽然也不好看,但多少有个人样,鬼就不一样了,大多数鬼都丑的各有千秋。
身体微微往左边躲了躲,几乎是擦着玉壶的拳头过去的,太宰治竟然是连多花一份力气躲开一点都不乐意。
他微微侧头,不再遮着绷带的那张稚嫩未散的脸上,露出来的一只右眼又深邃又讥诮,对视上的一瞬间,玉壶好似看到了深渊。
“哎呀呀~真是比那个讨人厌的小蛞蝓更加没脑子呢~”
鬼的袭击无声无息,就连已经是上弦之五的玉壶,一时之间也没有反应过来,子弹从前胸进去,后背穿出,溅起血花。
密集的枪声撕裂空气,粘稠的鬼血顺着玉壶狰狞的躯体汩汩流淌。
失去所有血鬼术加持的上弦之五,彻底从数百年的巅峰位置跌落。那些他引以为傲、千变万化的水势妖法、壶中异兽尽数消散,连贴身依附的本命壶都彻底断绝了联系。此刻的他,不过是徒有鬼怪身份、只有余力暴怒的废鬼。
方才仓促挥出的重拳落空,巨大的惯性让玉壶魁梧的身躯猛地前倾。但还未等他稳住身形,第二颗、第三颗子弹接踵而至,精准洞穿他的肩胛与腰腹。
鬼的自愈能力本能地催动,可伤口竟然没有愈合,反倒像是个人类一样,感受到了彻骨的疼痛,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
这是太宰治的手笔。
那独独对织田作之助不起效的诡异领域早已悄无声息笼罩了整片战场。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却能无声剥夺同类的术式本源,这是从异能力时候开始,就最让人忌惮的太宰治的特性。
玉壶痛得面目扭曲,满身诡异的纹路因为力量掏空而黯淡龟裂,狰狞的五官彻底被癫狂的恨意吞噬。几百年的傲慢与自负轰然崩塌,这数百年来从未有一刻,他像现在这般狼狈不堪。
“卑劣的杂碎!你们懂什么!我的壶、我的艺术——!!”
他嘶哑地低吼,庞大的鬼躯猛地爆发蛮力,不顾一切地朝着身前的太宰治猛扑而去。
既然术式尽废,他便凭肉身撕碎这个嘲弄自己的小鬼!就算是……就算是玉壶肉身孱弱,可是比起新生的鬼怪,他还是有几分优势的!
狂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声势骇人,却在太宰治眼中浅薄得可笑。
太宰治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慵懒闲散,黑色风衣被气流吹得轻轻翻卷。他的右眼弯起戏谑的弧度,眼底盛着万古不化的寒凉与漠然,看着失控疯魔的玉壶,如同看着一只濒死挣扎的蝼蚁。
他依然懒得躲闪,只是笑着抬起了手,像是看到了一场不错的喜剧。
“真不错呢~丑陋的挣扎~”
就在玉壶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衣襟的刹那,一道沉稳挺拔的黑影骤然从侧后方掠出,织田作之助终于放弃了在暗中攻击,迎面对上恶鬼。
他的脚步无声无息,出手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精准,快速,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织田作之助缓缓抬眼,瞳孔沉静无波,没有杀意翻涌,亦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的淡漠。他手中不知何时握紧了一柄凝练鬼力凝成的漆黑短刃,刃身暗沉无光,却凝聚着足以斩杀上弦的凌厉威势。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蓄势。
织田作之助手臂微抬,手腕翻转,漆黑利刃划破一道利落至极的弧线。
“嗤啦——”
清脆又刺耳的裂响骤然炸开。
玉壶本以为还有些许优势的鬼躯,在绝对的精准的攻击下不堪一击。但他甚至没能看清织田作的动作,头颅便已腾空而起,滚烫的鬼血喷涌如瀑,高高的洒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彻底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那颗滚落一旁、犹带癫狂神色的头颅里,残存的意识还在疯狂叫嚣,无法接受自己惨败的事实。
——纵横鬼界数百年的上弦之五,精通诡谲血鬼术、擅长隐匿偷袭的玉壶,竟然被两个凭空出现、来路不明的家伙,以如此轻松的姿态碾压、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击溃。
术式被封,力量被夺,最后死于最纯粹、最干净的近身斩杀。
何其可笑,何其屈辱。
太宰治缓步走上前,脚步轻快悠然,他垂眸俯视着地上慢慢分崩离析化为灰烬的鬼躯,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轻柔却刺骨。
“真是无趣的艺术啊。”
他弯腰,指尖轻点过那从背后碎裂的本命残壶——脆弱、笨拙,哪怕他曾经孕育无数水生恶鬼、是一个暗藏万千杀机的器皿,但此时此刻也只剩下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陶碎片。
“失去了术式就只会乱吼乱叫,这么容易就被人激怒,丝毫没有考虑过谨慎一点先后退再说,而且空有漫长寿命,却从未拥有多强大惊人的力量。”
——是不够惊人,还比不过太宰治从前的搭档中原中也呢。
太宰治居高临下的看着玉壶那双终于被恐惧与不可置信充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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