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室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但李伟的脑海中却回响着扫描仪那尖锐的嗡鸣和掌心信标近乎失控的悸动。侥幸过关的庆幸很快被更深的焦虑取代。他们怀疑了。怀疑就像第一道裂纹,一旦出现,只会越扩越大,直到整个结构崩解。
他不能再仅仅满足于隐藏。藏匿是被动的,而系统的探测是主动的、迭代的。下一次,他们可能会带来能穿透他精神屏障的设备,或者直接注射某种让信标无所遁形的显影剂。
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必须找到信标除了“被探测”之外的、他能主动控制的用途。他想起了那些感官碎片,想起了微弱却真实的“指路感”。这些都不是他主动“要”来的,是信标在特定状态下(回忆痛苦、强烈共鸣)“泄漏”出来的。如果他……主动制造更强的“特定状态”呢?
一个危险而清晰的计划在脑中成形:系统化地“训练”信标。
他将意识中那些与“被塑造”、“被剥离”相关的痛苦记忆碎片进行归类、排序,从程度最轻的(如第一次发现对咖啡失去偏好)到最强烈的(如意识到自己无法对童童的眼泪产生自然心痛)。
然后,像进行某种残酷的神经实验,他选择了一个中等强度的记忆——是植入芯片后,他发现自己无法再享受阅读小说,因为芯片不断将情节解构成无意义的逻辑和概率,那种熟悉的愉悦感被彻底剥夺的瞬间。
他让自己沉浸回那个时刻,不是旁观,而是再次体验那份空洞和失落。同时,他将全部意念聚焦于左手掌心,不是压制,而是引导——想象着那份痛苦像电流一样流向信标,并命令它做出反应。
起初只有混乱的、与情绪相符的震颤。但李伟坚持着,一遍又一遍,像驯兽师用疼痛和指令驯服野兽。他将痛苦作为“刺激”,将意念中对“方向”或“信息”的渴求作为“指令”。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掌心灼热的震颤中,突兀地插入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晰的脉动,像黑暗中亮起的一颗孤星,转瞬即逝,但方向明确——指向他左肩胛骨下方的某个位置。
与此同时,一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的感官碎片袭来:不是画面,而是一种触觉记忆——冰冷、光滑、略带弧度的金属表面,紧紧贴在那个位置,伴随着轻微的、持续不断的震动。
李伟猛地从沉浸中抽离,大口喘息,冷汗涔涔。
左肩胛骨下方?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皮肤和骨头。
但那个触觉记忆如此真实。是信标根据他的痛苦“指令”,从他自身被遗忘的记忆库里,调取了一段相关的身体感知?还是……这段触觉本不属于他,而是通过信标的某种连接,“下载”或“共鸣”自别处——比如,某个同样经历过类似改造程序的人?
他想起信息碎片中提到“08-C衍生体”。难道这信标不仅能读取他的神经,还能像硬盘一样,存储或访问其他“衍生体”的某些数据残片?他左肩胛骨下那虚幻的金属触感,会不会是某个更早期、或更深度改造的植入体位置记忆?
这个发现让他不寒而栗,却也隐隐兴奋。如果信标真能作为访问某个“共享痛苦记忆库”或“协议残留数据库”的接口,那么他或许能从中提取出关于系统本身、关于“基石”或“黑湖”、甚至关于如何摆脱控制的线索。
代价是反复咀嚼自己的痛苦,并冒着精神被这些外来碎片污染或冲击的风险。这是一条走在精神崩溃边缘的道路。但他别无选择。
他开始规划“训练”课程,选择不同类别和强度的痛苦记忆,记录信标的反应模式和可能“泄漏”出的信息类型。这成了他新的、隐秘的求生仪式。
王琳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幼儿园不再提“智能晨检”的扩展,公司里那些“关怀”也悄然消失。网络畅通,账号似乎也恢复了正常。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对方改变了策略——从显性的施压,转为更隐蔽的监控和围堵。她像被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看似自由,实则一举一动都在注视之下。
那枚黑色U盘被她用防水袋封好,藏在了童童一个旧毛绒玩具的填充棉里。直接使用或传播里面的信息风险太大。她需要一种更迂回、更难以追踪的方式,将核心信息传递出去。
她想到了线下,想到了最原始的信息载体——纸。
她不再试图联系任何组织或媒体,而是开始频繁出入市区的几个大型公共图书馆和大学开放阅览室。她不再使用电脑检索敏感话题,而是借阅一些关于技术哲学、医学伦理、二十世纪极权主义社会控制的纸质书籍。
在阅读时,她会用铅笔在一些看似无关的段落旁,留下极轻的、只有特定语境下才能联想到的批注。
比如,在一本关于监控社会的书里,她在一段描述“全景敞视监狱”的文字旁,用铅笔极轻地写道:“效率即囚笼。” 在另一本讨论脑机接口伦理的著作里,她在提到“自主意识边界”的章节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抽象的漩涡,旁边写上“黑湖?”。
她还会在图书馆的公共电脑上(使用一次性访客账号),打开一些常见的文档编辑或绘图软件,创建一些看似随手涂鸦或笔记的加密信息。
比如,画一个简单的多层同心圆,在最内层写上“协议”,第二层写“情感”,第三层写“记忆”,最外层写“自主”,然后用虚线箭头从“自主”指向“协议”,旁边标注“权重失衡”。保存,不发送,直接关闭删除。
这些行为分散、零碎、看似毫无意义,即使被监控拍到也难以直接定罪。
但她相信,如果真的有像陈工程师那样的“知情人”或“有心人”在暗中关注,这些散布在不同公共场所的、带有特定隐喻和符号的“信息碎片”,可能会被他们识别、收集、拼凑起来。
这是一种极其低效、希望渺茫的传播方式,如同在沙漠中撒下几粒特定的沙,期待有朝一日能被同样在寻找绿洲的人辨认出来。
同时,她开始更系统地整理李伟的旧文档,用自己的语言重新诠释那些关于技术伦理的思考,结合当下的生活观察,写成一篇篇短小的、加密的随笔,存储在不同的离线设备里。
她不求立刻发表,只为保存火种,也为理清自己的思路。写作成了她对抗无力感和保持理智的锚点。
一天,她在社区超市买菜时,偶然听到两位老人在闲聊。一位抱怨儿子公司的新规定,要求佩戴监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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