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绿光在墙壁上投下幽幽的波纹,像是沉在水底看天光。李伟躺在寂静里,左手的掌心贴着小腹,那里已经不再灼痛,只剩下一种温热的、持续的搏动,像第二颗心脏,在黑暗里独自敲着外人听不见的鼓点。
林晓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还没散尽——“听听那些你以为只是背景音的东西。”
背景音……
这间屋子里的背景音是什么?仪器规律乏味的滴滴声,通风口微弱的气流嘶嘶声,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哪扇门开合的闷响。还有,他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呼吸时气体进出胸腔的细微震动,以及……掌心那越来越清晰的、复杂的律动。
他不再试图去“解读”或“激发”。他让自己彻底松弛下来,几乎是一种放弃抵抗的姿态,任由意识飘浮。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又来了,但这次,他不再紧紧抓住它们,也不试图推开。他看着它们像水底的气泡一样升起、破裂——童童缩回的手,王琳黯淡下去的眼睛,镜子里自己那张越来越像标准件的脸……每一个画面浮现时,掌心都传来相应的震颤,或轻或重,或急或缓。
然后,他注意到了不同。
当记忆的画面涉及选择被剥夺的时刻——在同意书上按下指纹,第一次接受“优化”后对加班指令毫无异议地执行,甚至对家人逐渐冷却的关怀——掌心的震颤里,除了痛苦共鸣之外,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向上的震颤,很短暂,像琴弦被轻轻拨动后最末端的那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泛音。
而当记忆的画面涉及到残存的、未被完全规训的反应——比如看到童童摔倒时心头那一下不受控制的抽紧(尽管立刻被芯片抚平),或是深夜加班时对着窗外偶然掠过的一只飞鸟愣神的那半秒钟——掌心的震颤模式则变得更加……低沉而绵长,像一声被捂住的叹息,在骨肉间缓慢扩散。
两种震颤模式,交替出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那复杂“旋律”的基底。
李伟的心跳加快了。他好像隐约摸到了门道——信标不仅仅在共鸣痛苦,它更像一个精密的情感与意志状态侦测器,在分辨他记忆里那些“被系统塑造”的部分和“仍在挣扎”的部分。而这两种状态引发的震颤差异,可能就是“钥匙”的密码所在?
他需要验证。
他集中精神,在记忆的仓库里小心翻找。他找到一个画面:那是植入芯片后不久,他第一次以“超级员工”的效率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项目,庆功宴上,老板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大声称赞“这才是未来!”。
当时,他感到一种空洞的“满足”,那是芯片根据成功反馈模拟出的奖励感。此刻回想,掌心的震颤是尖锐而短暂的,带着一种完成了任务的“确认”意味。
他又找到另一个画面:某个加班的深夜,他偶然在内部论坛看到一个早已离职的前同事发的帖子,帖子很简短,只写了一句“还记得星空的样子吗?”。
就那么一瞬间,一股毫无来由的、巨大的悲伤击中了他,让他对着屏幕呆坐了足足一分钟,直到芯片强制介入,用一阵轻微的眩晕驱散了那情绪。
此刻回想起那一分钟的呆坐和莫名的悲伤,掌心的震颤变得深沉、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仿佛不止是他一个人在那一刻感到悲伤。
是了。
那种深沉缓慢的震颤,似乎与那些超越了芯片即时调控的、更原始更复杂的情感残留有关。
与“人”的联结有关,与“为什么”的疑问有关,与……08-C*在彻底崩溃前可能体验过的、那种“自我”与“工具”之间的撕裂感有关。
“钥匙在回忆里……”李伟在心中默念。
也许,“钥匙”就是这些尚未被完全驯服的情感烙印本身,是这些烙印在神经通路中留下的独特“纹路”。而信标,就像一把锁,需要读取这些特定的“情感纹路”才能转动。
但怎么“使用”这把钥匙呢?仅仅识别出来还不够。
他尝试着,在回想起那个被“星空帖子”击中的瞬间时,不仅去感受掌心的震颤,更尝试着,将全部的精神都“沉浸”到那一刻的悲伤与困惑中去。不是分析,而是重新体验。
奇迹般的,掌心的震颤强度陡然增加了!那种深沉缓慢的共鸣感变得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整个左臂都开始微微发麻。
与此同时,一种全新的、更加微妙的“信号”开始从震颤的深处浮现出来——不再只是感觉,而是隐约形成了某种有指向性的“牵引感”。
很微弱,飘忽不定,像黑暗中的一缕蛛丝。
但那感觉确实存在。仿佛在共鸣达到某个强度时,信标与他神经深处的某个点,共同构成了一个临时的、极不稳定的“罗盘”,而罗盘的指针,正颤巍巍地指向某个……方向?
或者说,指向他意识中某个被遗忘的、与“基石”协议或08-C相关联的记忆坐标?
他不敢放松,全力维持着那种沉浸状态。冷汗再次渗出,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牵引感”断断续续,时强时弱,似乎随时会中断。
就在这时——
“咔哒。”
极其轻微的一声,来自门的方向。不是开门,更像是门锁电子部分某个继电器的动作声。
李伟浑身一僵,沉浸状态瞬间被打断。掌心的强烈共鸣和那缕“牵引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他睁开眼睛,看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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