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回眸之际,位于街道对头的摊贩身后,一抹头戴斗笠的高大身影,已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直至见她踏进城主府后,那抹身影便也不再多留,连忙离去。
就在二人进门,岁始眼尖地快步走上前来,跟随着汤璃的步伐,马不停蹄道:“少堂主!您可总算是回来了,快去瞧瞧凌大公子,他才醒了不久,我等本有意送点茶水进屋,谁知他竟大发雷霆,我等实在是束手无策!”
汤璃听罢一惊,脚下步伐顿时加快了起来,岁始与大妖二人相视一眼,连忙紧跟其后。
“可曾告知令神医?”二人并行追去,大妖不忘问道。
“方才就已然派人前去逢春舍通报。”岁始连忙答道。
他点头,随即大步跨过,这便追上了汤璃的背影,独留岁始一人小跑着随行。
汤璃这头迅速赶到凌澈养伤的院中,远远望去,只见房门大敞,乌泱泱的人影堆在门口,屋内是一阵阵瓦罐破碎的声响,无数碎片自屋内飞出,零零散散的残片,落得门口一片。
“滚!都给我滚!”
屋内陆续传出阵阵怒吼,围堵在门口的下人们不仅脸色难看,更是交头接耳,细细碎碎地议论着什么。
随着一阵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众人回头,见是汤璃,这便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一并散开至两侧,纷纷躬身行礼,给她让出了一条道来。
只见她脸色沉重,蹙了蹙眉,踏上屋前回廊,盯着那满地的残片,心中只道麻烦。
毕竟屋子里头那位,可是她自小相伴的好友,亦是家人。
“都在外头候着。”
她厉声吩咐,随之深吸一口气,这便进了门去,随着木门‘砰’的一声被合上,至此便将众人全数拦在了门外。
此时此刻,就连略有担忧的大妖,也不得不止步于门外,岁始则是连忙命人将门口那满地的碎片先行打扫。
屋内,汤璃小心翼翼地踩着满地的碎片,一步步地缓慢走向屋内深处,烛光微弱的房中,只见凌澈穿着单薄的衣物,就地坐在床榻边上,听闻脚步声的一瞬,便就又朝着门口扔来了手上的最后一只茶杯。
“滚!都给我滚!”
随着他的一声怒吼,汤璃一个侧身轻巧避开朝她袭来的瓷杯,只是杯子落地一瞬便就再一次‘砰’地一声,顷刻破碎。
其声响更是引得门外几人又是一惊,各自悬着一颗忐忑的心,在少堂主明确的交代下,便也无人敢推开那一扇屋门。
“凌澈……”汤璃继续朝着他缓步走去,一并耐心道,“是我。”
瘫坐在地上的少宫主,满头长发凌乱不堪,宽袖之下,裸露的那一节手臂上尽是被残片划伤的口子,血淋淋地流得一地。
“璃璃?”凌澈闻声抬眸,眸底的怒意顿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泪光与逃避。
“是我。”
汤璃一边柔声应下,一边继续坚定地朝他走近,片刻的平静顿时掩盖住了他的狂躁,就在他眼底映出了她的那抹瘦弱的身影后,他竟猛然发怒,挥手间便就将她一掌击飞。
即使汤璃早已有所防备,却还是不敌他那持续高涨,且疯狂溢出的妖力,波动之下,她只觉脚下不稳,迎面袭来一股巨大的妖风,不禁将她整个人向后推去。
直至撞上身后的屏风,又是‘轰隆’一声,她与整块屏风被一并推倒在地,连带着地上的碎片,也再碎了一次。
随着一声闷哼,倒在屏风上的她皱了皱眉,干咳了几声,随即连忙从地上爬起身来,忽得只觉一阵轻微的刺痛感自手肘传来,她没有多管,而是起身再次走近他。
许是意识到方才的举动对她有所伤害,凌澈此时面对她的再一次逼近,竟不再动手阻拦,转而浑身发颤,不自觉地转身回避。
汤璃强忍方才因摔倒在地而引发的痛感,踉跄地走到他的跟前,缓缓蹲下身来,将手扶在了他的肩上,嗓音颤抖道:“凌澈,是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自她开口的那一刻,心底便也随之揪在了一起,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少年,如今转眼却变得这般狼狈不堪,蓬头垢面。
任谁瞧了,也都只会叹息。
可二人自瘣城一路走来,风雨无阻,相互扶持,好不容易历经磨难,终于眼看着消停了一阵,却谁不曾想过,这最难过的一关,竟会在此……
“汤璃?”凌澈浑身止不住地抖,沙哑嗓音更是透着他的难堪,“我难道……也是妖吗?”
话音即将落下,他便已然带着哭腔,眼眶更是一瞬红了起来,溢满泪水。
离瑶弓封印解开的那一刻,妖力回到体内,他的身体便已然自那时起开始发生着细微的变化,直至今日,他早已恢复了妖族的身份。
而那股属于妖族的气息,味道,已经对周围一切更为敏感的听觉,嗅觉,甚至是五感的提升与变化,他都无比清楚。
清楚这一切的不同,皆是来自于体内那阵陌生的妖力……
他粗喘着气,顿时泣不成声,咬牙切齿道:“这般变化,竟是,如此之,难以忍受吗?”
他缓缓回眸,自发丝间的缝隙之中试探地看向她,然而等汤璃对上他那双早已含满泪水的眼眸,竟也不禁鼻尖一酸,顿时红了眼眶,一把将他揽进了怀中。
二人相拥,他却愣是不敢拥她回应,只是乖乖地靠在她的肩头,粗喘着气,哭得失声。
她很清楚,凌澈口中所说的‘那般变化’正是指封印解开,妖力回到体内后的身体会发生一些难以察觉,却又深感不对的改变。
自五感上,就例如窗外的风声,鸟鸣,以及自枝头飘落的秋叶,这一切的声响都将尽数放大,徘徊于耳畔。
最为显著的区别皆来自五感,更别说还有那行走于脉络之中的妖力,以及自身散发着那股妖的气味,身为与妖族打交道数十年的长秋宫少宫主,又岂会陌生……
偏偏正是那股虽为熟悉且厌恶的气味,如今竟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想要摆脱却又绝无可能,心底害怕,却又只能强装镇定。
这种感受,汤璃实在太能感同身受,正因太明白那份痛苦,她也才在他开口的那一刻,便止不住的心疼,想要安慰,却又无从开口。
二人相拥而泣,少年少女的心事于此时此刻暴露无遗,坦然相待,是他自知迟来的心疼,亦是她无法言说的心痛。
汤璃化妖之时,他没能陪在身边,本就因此生了愧疚之意,如此得知这一切竟是这般难以忍耐,他更是无法原谅自己当初的缺席。
一阵诛心之痛顿时染上心头,惹得他几乎是难以呼吸,心痛到冒了一身的冷汗。
汤璃紧紧环抱着他的身躯,声泪俱下:“凌澈,这不是你的错……”
凌澈泪流满面,周身妖气更是渐涨,颤抖着道:“究竟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她持续地抚着他的后背,带着哭腔道:“此事既已无法更改,你我能做的,怕就只剩坦然面对,这一条路。”
“为何?偏偏是你我,究竟为何?!”
只见他妖力猛然高涨,几乎要不可受控地逃离她的环抱,那股自心里油然而生地野性与狂傲,一瞬将他淹没。
而汤璃为了能够强行制住他,也只好动用自身妖力协助,越是难忍心痛,便越是用力地收紧双臂,欲要将他死死困住,可他越是挣扎,她便越是忍声吞泪,心如刀绞。
二人痛哭半响后,凌澈暴跳如雷的情绪终是有所平稳,汤璃抽泣间缓缓松手,神不知鬼不觉地便就一个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上,凌澈顿时昏了过去,浑身发软。
汤璃抹了把眼泪,这便将他缓缓地扶着依靠在了床榻边上,心头忽得只觉一阵抽痛,她即刻侧身躲开,眉头一拧,便就生生吐了一口浓血。
喉头随之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以及满腔的血腥气,随着咳嗽声传出,若自恒再也耐不住性子,挥手便就推开了屋门。
带着门外久候多时的徒二人一并闯了进来,三人先是一愣,屋内满地狼藉,遍地稀碎的残片,随着目光望向屋中深处,破碎的屏风已然倒地,一旁竟是满嘴血迹的汤璃正强撑着瘫坐在地。
令颐一瞬皱眉,领着温谦便就大步上前先行查看了凌澈的伤势,若自恒则如一阵风般疾步走向汤璃,不禁皱起眉峰,缓缓将她扶起。
谁知汤璃再一次猛地拧眉,一把将他的搀扶的手甩开,这边捂着嘴朝着门外飞奔而去,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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