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李理并桃儿俩儿出了铺子,上了轿子,问车夫哪里有房子出租。
这马夫名儿叫安平,是京城土生土长的人,自桃儿找他第一回起,思想到往后定然往外头跑的多,少不得找车找轿,为图方便,就将他长租。
安平答此街后头皆是市井小民住所,出租之人数不胜数,因此拐了弯,一径儿往街后头去。
马车行驶的速度缓了下来,轿外人声依旧。
桃儿跪在坐垫上,面朝外,掀起一条小缝看外面,李理就着看了眼,街道不似东街宽敞,房屋也不似东街繁华,但路上多是人家,倒多了些烟火气。
马车突然停下,外头有人声传来,听声音是个妇人,语气有些焦急,隐隐约约听不太清晰。
正寻思细细听听,一道声音——
“二娘,桃儿姐,你们快出来!”
说的有些急,桃儿先掀了车帘出去,口中不忘提醒:“二娘,戴上帷帽。”
李理戴上帷帽,拍了拍衣裙,出了马车,扶着木车往下走,桃儿在下头站着扶她下来。
“二娘,这是梁大婶,原先与我是邻居,家就在这条街上。我说这街上出租的房子多,梁大婶也是之一哩!偏是赶得巧,她儿媳妇儿像是要生了!左右找不到车子轿子,正着急呢!”安平解释道。
李理隔着帷帽看,果见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面色焦急,两手紧紧攥在一起,十分慌张,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忙道:“人命关天的大事,耽误不得!安平兄快随梁大婶去!”
安平道一声:“哎!”
又道:“梁大婶,你儿媳妇儿在哪里?”
“往前走一百步就是,你随我来。”梁大婶急道,不忘转头对李理说:“多谢小姐体谅,恕我此刻有身难分,回头再谢您!”
说完迈着大步往前面赶,李理怕她二人整不好,也大步更了上去。
“梁大婶,我们两个或许也能帮上忙。”李理喊道。
“我谢小姐的恩!”梁大婶道。
一行人到了院门前,往里头看,吃了一惊!
一小妇人满头大汗,鬓发散乱,捂着肚子跌坐在堂屋门前,似乎因为疼痛,嘴里不断喘着气。
“翠儿,你怎得自己出来了!娘找来人了,娘这就带你去找稳婆!”梁大婶颤着声儿,一路小跑到妇人身前。
翠儿嘴唇发白,紧紧握住梁大婶的手,断断续续道:“娘……疼……疼……”
梁大婶立时掉出泪来,回握着翠儿因疼痛抖动的双手,连声安慰:“我的儿!你再忍一时,再忍一时!”
安平和桃儿见此都不敢动,站在原地慌张。
李理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目光坚定:“梁大婶,您先别急,先让开身来,时不我待,咱们得先把翠儿姐姐抬上马车。”
梁大婶闻言,狠狠点头,抹了泪,站身起来,手里还紧握着翠儿发白的手。
“安平兄,你劳烦你抬着翠儿姐姐的双臂,桃儿你扶着翠儿姐姐的腰,我抬腿。”李理快速说完,挽了袖子,作势就要抬。
发觉安平还站在原地不动一动,面上眼神飘忽,似乎在挣扎什么。
李理想到他的顾虑,出言道:“生死大事,胜过男女大防,安平兄不要因此耽误了翠儿姐姐!”
“可……”
安平使劲儿挠了头,呼出一口长气,似乎下定决心,快步走到翠儿身后,双手托着翠儿的双臂。
三人一齐使力,将翠儿抬了起来,一步一步慢慢向马车移动。
翠儿骤然被抬起,疼的眉头紧锁,鬓发被汗水打湿,粘在脸上。梁大婶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敢撒开,嘴里一直说着安慰的话。
到了马车旁,李理看着梁大婶道:“掀帘子,快!”
梁大婶咬牙,挣开翠儿的手,赶忙掀轿帘。三人一齐使力,将翠儿放上了马车。
“梁大婶你坐上去。”李理又看着安平,“安平兄,你路上势必要快些!”
安平道:“晓得了二娘,我三人先去!”
不等话说完,拿鞭子抽马屁股,马嗷嗷叫往前跑。
马车去后,桃儿还双手捂着胸口,神色紧张。
李理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咱们等她们的好消息!”
桃儿迟疑道:“二娘,真的没事吗?翠儿姐姐,她……她看起来好疼。”
回想方才所见,李理心头一紧,还是出声:“你觉得安平兄的马车快不快?”
桃儿点点头,看着李理,眼神充满疑惑。
李理继续道:“这不就行了,照安平兄速度,肯定能及时赶到,你不要忧心这个,何况还有梁大婶在,你看她方才还掉了眼泪,肯定会把翠儿姐姐照顾好。”
桃儿这才放下心,点了点头。
李理在梁大婶门前四处走走,帮她阖上大门,看门前的一颗老柳树。
隔着帷帽看不真切,索性把帽子摘下来,站到树下,认认真真再看。
冬日已过,柳树也抽了嫩芽,再过一月,便能看到浓荫一片。
想到此,心里一片暖意,嘴角也弯了起来。
正看得入迷,突然听到桃儿的声音。
“三哥儿!”
李理紧了紧手里拿着的帷帽,笑容僵在脸上,缓缓转过头。
见一古朴典雅的马车停在路边,马车旁站着的正是那日上京同行的来福。
往马车上看,一只修长的手攥着帘子掀起,手上青筋随着力道浮现,无形中增加一丝力量感。
“叫她上来!”
里头说话的人声音清朗,音调不大,短短几个字却还是听出一丝不耐烦。
李理正了身,来福果然上前,笑着张脸,开口道:“李家二娘,我们少爷请您上去,您行个方便。”
来福说完弯腰手上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在此处还有人要等,可是三少爷有什么事儿要问我,不如就在此处说吧。”李理双手放在身前,对来福说如此。
此时与许知相遇,实属意料之外。虽说袁氏在老太太面前禁了她的足,她倒也不认为这许家三少爷愿意管她的闲事儿,因此,心里并不害怕。
但他此时叫她上去他的马车,她还真怕他是个护短的主儿,要为自己妹妹出气,要是上了他的车,才真是无路可退。
不料里头的人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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