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锦又想到了慎儿、罗厨娘和守门人,这三人当时都拿着木棍,至少有一个或两个是想致自己于死地的。
但是谁呢?
有仇不报,可是非君子的。
第二天,阿锦在花园甬道上,看到慎儿提着竹篮要出门,便笑盈盈地走上前,“慎儿要去哪里?”
慎儿很惊喜,“夫人身体好些了吧?看面色好多了。我去给夫人抓药,上次大夫说,您外敷的药还缺一味。”
“我和你一起去吧,躺了两日,正想出去走走。”
慎儿很谨慎,“阿婆知道么?”
阿锦笑着,“这事也需要阿婆知道啊?”
这时不常露面的曹阿婆竟突然出现了,她走过来,明显有警告意味:“身体初愈,夫人最好不要随便出去,还有几日,就要回
门了,不要拖着病体回门,对娘家也不吉利。”
阿锦恍然觉得,这阴气森森的曹老婆子竟是最在乎自己死活的人,便回头笑道:“阿婆,我想出去走走,今天天气真好,不那么热。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逛逛?”
曹阿婆显然不想抛头露面,见说不动,就叹息一声,低头回去了。
这是阿锦自嫁进侯府,第一次走出大门;一路上,若无其事和慎儿聊家常:
“你也是佟县人?”
“是啊。我跟夫人说过,我自幼和大小姐相依为命,大小姐嫁进侯府,我也跟过来了。”
阿锦苦笑,“我是庶出,又生长在外室,对你不熟悉……”
“其实我也没怎么见过二小姐,只是听说佟家有这么一位小姐。”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慎儿叹息,“我是婢女,以前仰仗大小姐,大小姐没了,家里又没什么依靠,以后在府中只能仰仗二小姐了。我很本分,有个吃饭的地方就行。”
“如果昨天我淹死了,你怎么办?”
慎儿眼圈一红,“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二小姐,若二小姐也出了意外,我也只能继续赖在侯府里,受别人的窝囊气了。”
阿锦恍然觉得慎儿应该不是加害自己的人,对她有什么好处呢?便推心置腹道:“两年前,我姐死了,你有没有怀疑过,可能被…谋杀?”
慎儿明显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大理寺好像说,没找到谋杀的证据……”
“对了,昨天我落水时,怎么这么巧,你也在后院?”
慎儿叹息一声,“我正在找夫人。当时月亮门不让进,我只能在门外等着,谁能想到……”
“当你进去时,可有看到谁?”
慎儿想了想,“当听到罗厨娘说夫人落水时,我和守门人就一起跑了进去,除了家主和罗厨娘,没看到别人。夫人,怎么
了?”
“这样说,你没看到谁在背后推了我?”
慎儿吃惊,“有人推了夫人吗?我以为是夫人自己不小心落水的。这是…谋杀,要报官啊!”
阿锦苦笑,“问题是我没看到是谁推我的,当时我身后只有家主,怎么报官?官府能信吗?”
看慎儿的表情,她应该没怀疑过东平侯。当时在池塘边,她也应该是真心要救自己的吧?
阿锦真诚地看着她,拿出对自家人的那种信任,“慎儿,你说实话,如果家主看到是别人推了我,你觉得家主会怎样?”
慎儿想了想,“即使家主看到了,他一个活死人、僵尸人,又不能说话,还能怎样?”
“他从什么时候不能说话的?”
“不知道,我陪大小姐刚嫁入府中时,他就这样。”
“两年来一直如此?”
慎儿点点头。
“那他应该能听到吧?每天书童都给他读书和邸报呢。”
“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反正,这些年来,他一直坐在椅子上,对任何任何人任何事都毫无反应。莫非夫人发现了什么?”
阿锦摇摇头。
这样看来,刚才凶了东平侯,也没什么顾虑了。
但她又想起来了,“那为什么阿婆曾说,家主可能活不了多久?”
慎儿也不确定阿婆是不是说过,只能含糊道:“可能今春时,突然降温下大雪,一直照顾家主的书童忘了关窗,家主就生病
了,病得很重,有一阵子确实要不行了。后来有人说,最好给家主再娶门亲,冲冲喜,死马当作活马医,幸许病就好了。于是
就有人想到了二小姐。说来也巧,正准备把二小姐迎娶进门时,家主的病真的就慢慢好起来了。你没来前,家主每天都不能出门呢。”
阿锦对“冲喜”这种风俗,一直将信将疑的。
“你真信冲喜吗?”
慎儿本能反应是:“信,当然信啊。至少是良好的愿望,有良好的愿望就是变好的第一步。”
两人说着走过一座古朴的小桥,桥下是清澈的水渠。阿锦站在桥上,竟若有若无嗅到一丝丝腐臭味儿,说明侯府池塘的坏水应该还没大规模渗透到这里。
水渠边上有一家药铺,当时药铺里走出来一个学徒模样的男子,提着木桶,走到渠边,就把那半桶水倒进了水里,很多小鱼儿自由地游散开去。
阿锦突然就对这家药铺产生了好感,“药铺主真是个善人,能放生这么多小鱼。”
慎儿笑道:“这家药铺经常把小鱼苗放进河里呢。”
这家药铺仿若知道慎儿今天要过来,那学徒放下木桶迎上来,接过慎儿递上的方子,说新药刚到,让她稍等,他去配药称重。
阿锦这才知道,这普普通通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的药铺,竟是长期给东平侯府提供药方和备药的。当下就打量着药铺,忽然闻
到一股来自窗外的新鲜药材味道,便顺着这味道走向药铺的后门。
药铺的后院别有洞天,一片油绿,到处种植着各种药材。
阿锦隐约记得这里本是长安城东部最低的一片洼地,以前只要下雨,这里便会汇聚来各种污水,太阳一出来,就蚊蝇遍地,成为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之所。
但现在这里却是一片清浅的湿地,到处生长着蒲苇和开着点点红花的辣廖草;湿地边上还特意开了一条小溪,显然有暗道与门外的水渠相连,就此把曾经的一片死水盘活了。现在小溪潺潺,有无数鱼虾在水草间迎着流水游动。小溪两旁也栽种着清凉的薄荷和紫苏,不时还能听到蛙鸣。
在其间有位中年男子,仙风道骨的,正在种植药材。
阿锦走上前,笑道:“先生真会因势利导。这地方以前,曾是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地,因地势低,每次下雨,周围的臭水都汇聚于此。现在,先生竟在这里养了这么多鱼,种了这么多喜荫喜水的药材,长势还这么好。让我忽然想起一个故人来,他也主张
凡是有土的地方都要种上花草,有水的地方都要养鱼虾,说是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那药铺主骨相奇好,是个平和的人,当下停下锄头,缓缓道:“大地为自然之母,河流江海,就像大地的血液,血流不可堵
塞,所以要在合适的土地上种植合适的草木,以蕴藏地气、滋养水土;水中有鱼,鱼知冷暖,会比人们更早知道这大地的经络和血脉是不是出了问题。否则这百万人口的长安城,一旦出事,后果将不堪设想。”
阿锦连连点头,“先生说的有道理。我的一位故人,也主张越是人口拥挤的大城,越要养植花草树木,越是浑浊之水,越要伺
养鱼虾等活物。当时我还不理解,若水质浑浊,鱼虾不就死了么?”
那药铺主却不紧不慢道:“山川河流庞大,万物各有栖息之所,有生命喜欢清澈之水,就有生命喜欢浑浊之地,不同的生灵总
会找到自己喜欢的安居之所,这才组成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但只有人行走在天地间,看似勇武,却对生存之所缺乏灵敏,而花鸟虫鱼,凭借对水土的敏锐,便可探知一方水土的状况。长安之大,人口众多,就可以依托花草虫鱼是否生存得安逸,来判断周围是否可以放心地生活。”
阿锦忽然对这药铺主有一见如故的感觉,“铺主说的对。对了,我恰好最近也经常身体不适,每晚都会出现麻痹症状,四肢常软绵无力,有时还伴有喉咙无故肿胀,会说不出话来。能否请铺主为我诊治,看看哪里出了症状?”
那药铺主只抬头看了阿锦一眼,道:“看小娘子的气色,有新伤未愈,先调养新伤,晚些时日再诊治也不迟。”
阿锦看看自己胳膊上还没消失的红印子,“我最近有被水中小虫子叮咬过,确实有些痒。先生可看出,我是被什么虫子叮咬的?”
那药铺主头也没回道:“最近水中是出现了一些来历不明的虫子,我也不知其来历,只能先用药膏治疗,以观后效。”
“那好吧,等我新伤好了,再来麻烦药铺主了。”
不知为何,虽然这药铺主对自己有些不冷不热婉拒的,阿锦仍觉得他像世外高人,很多话在若无其事中,都说到了自己心坎里。
阿锦和慎儿便提着药走出了药铺。
由于阿锦第一次离开侯府出来逛街,对什么都感到新奇,尤其看到两旁店铺林立。
“没想到这儿这么繁华。”
“这还繁华?以前才到处都是铺子,人乌乌泱泱的,才叫繁华。这几年凋零了。”
阿锦不解,“为什么?”
“唉,说来话长……”
慎儿还没开始,就被街上纳凉的街邻们抢先了,他们向东平侯府的方向指指点点道:
“你看,前面那重檐歇山顶就是东平侯府,很气派吧?但最近几年不行了,闹妖呢,听说有邪祟在祸害东平侯。那好好一个贵公子,硬给邪祟缠的站不起来,也说不了话,现在都人不人鬼不鬼的。以前我们每年还能去侯府找些事做,现在都不敢去了,怕被邪祟缠上。你看周围店铺很多都关门搬走了,就是侯府里的仆从家丁,也没剩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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