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游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吕放桃根本无心听这邪祟鬼扯,只是做个样子不至于显得太冷血。
他们不是法官,这小鬼对凡人的伤害已成事实,那结局也就一个,临终关怀一番后送他干净上路罢了。
一张驱鬼符下去,魂飞魄散。
那直僵僵昏迷了的孩子,终于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那一家人亲眼见了怨鬼化作灰烬,小孩也恢复正常,这回便不宜有假,欢天喜地要把家中什么果物硬货都拿出来给他们。
“不必了,”左游叫停他们,变戏法似的拿出六六方才顺手从那骗子身上扒来的除祟贴,爽朗一笑道,“按上面写的结清钱款便好。”
没等他们反应,吕放桃又拿出张符纸道:“这种小鬼小怪官府管不了,可市场上鱼龙混杂,只骗你们不动法术之人。这驱鬼符我已注入灵力,之后再有这种事,不必再发英雄帖,直接贴上,药到病除,售价三文,童叟无欺哦。”
这家人先前见过的青栖内门弟子恐怕都是谦逊有礼这一挂的,这么急赤白脸上来要钱的也是头一遭。可若细细想来,能断他们家务事的内门弟子,也只有这二人了。
那女人急忙从袖中数出铜板来递到吕放桃手中,脸上挤着笑道:“应该的,首徒小姐体恤我们一般人家,您的法术,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
体恤这词太重了,吕放桃轻飘飘的身子受不住,只缓和笑道:“您言重了,我们之后会在金阙天宫的法器店里也放些驱鬼符和平安挂件,届时还要劳烦您给宣传宣传才是。”
“那是自然。”这家人点头如捣蒜。
“那我们便先行告退了。”左吕二人大致拱了拱手,便转头离开了。
“什么金阙天宫的铺子啊?”走出一段距离,左游才纳闷问吕放桃道,“你之前没跟我说啊。”
吕放桃抬头望天,平淡道:“我之前还在想呢,刚刚才确定了的确是有商机的。”
作为六大派中唯一善制器的宗门,金阙天宫在全国各地都设了专门的铺子,但受众基本上是中高阶层的凡人或修仙者,卖的法器也基本上是添香之用。
左游自然也知道,这些消除低级邪祟的活计,一直以来都约定俗成般被三四灵根的散修包圆了,高阶修士并非看不上,而是鲲鹏眼中本就无蚍蜉,他们是根本想不到。只有他和吕放桃,从轸星间来,看过众生百态,才知这其中利润。
人工除祟再怎么低廉,也至少要几十文钱,若他们以十几文钱的价格卖成品咒符,薄利多销,对如今已然成型的市场,恐怕是次巨大的冲击。
但想法固然美丽,金阙天宫的人愿不愿意让两个青栖道宗的人在他们那儿买不符合他们一贯调性的东西是第一个问题,有没有人来买是第二个问题,只能说道阻且长。
左游将这些问题一一与吕放桃说了。
吕放桃竖起食指摆了两下,笑道:“只有第一个问题是问题,我问你,祁绽绽和沈骓为什么为了薜荔首徒之位争个头破血流?”
“当然是为了宣传他们的家族。”左游不假思索道,此言一出,他也懂了吕放桃所言之意。
前朝建都荥阳,宁州天高皇帝远,加之求仙之道尚未统一,当地世家纵横,隐隐有同朝廷分庭抗礼之势。
锦朝之后,当地以修仙为主的世家被尽数清算,只余下以经商为主的几家。
祁家和沈家便是当地如今最大的两家豪绅家族。比武大会全国瞩目,两家青年卯足了劲在这场合露脸,说白了也是为了家族的产业露脸。
吕放桃露出个完美无瑕的笑容:“我可是正经在比武大会露过脸的青栖首徒,我出品的东西,会不叫座吗?”
“那平安挂符呢?我可没有这么大名气。”左游故意道,他这些年做小手工的手艺愈发好了,用灵兽身上掉下来的零件所制挂件也送了不少人,但让他用来营生,还真是不敢想。
“你是首徒的道侣啊。”吕放桃极自然道,拉着他快步走。
这地方离坊市并不太近,空气中少了些沿路小食香甜的味道,清淡得一如他们初来此地之日,也同样彷徨着未来何去何从。
然而不出几里,进了城内便又是看惯了的繁华面貌,两人七拐八拐,够呛才寻到了这儿的金阙铺子。
虽叫金阙,可门生一贯着黑,这店内装潢也一以贯之,皆是沉木上雕极尽复杂的纹饰,各色法器同符箓陈列妥帖。
那掌柜见他们身着青栖道袍,并不太热络,只不痛不痒道:“两位道友要看些什么?”
“寄售符箓。”吕放桃简洁说明了来意。
对面那人露出个颇为不屑的笑,清清嗓子道:“您这最低阶的玩意儿,恐怕不是小店顾客会光顾的。我好心提醒您,这还真不是我不收,只是您这东西不叫座儿,摆上了也是白给寄售钱。”
“从没卖过就说不叫座,难不成你这眼睛有预言能力?”左游奇道。
“价格、可行性、知名度,”吕放桃报出一连串这古代人要靠意会的名词,敲着桌子晓之以理道,“个中每一项,我们的东西都比当下的除祟贴不知道便利了多少,我想不出消费者不选择我们的理由。我才是要好心提醒你,这是个潜力很大的项目,能不能抓牢看你了。”
瞧这穷追不舍的态度,左游大抵此生都爱惨了这如狂风骤雨直降的感觉。
掌柜舔了舔嘴唇,似乎是在考虑如何措辞,吕放桃仍继续道:“我们现下能拿出三十份驱鬼符和十份平安挂件,先在你这寄卖着,若是这次卖得好,之后我们会扩大生产,争取在全国各地都上线。”
那掌柜听她这么道,眼珠子下意识朝上一瞟,伸出三根手指道:“那你们的报价是多少,本店抽成是三成。”
“十五文,我们拿十文。”吕放桃道。
“而且你得挂上牌子替我们宣传,”左游看他这样便来气,补充道,“别到时候被你们给闷死了。”
“那不会。”那人呵呵一笑,“十五文是不是太便宜了?”
“差不多吧,也值不了更多钱了。”吕放桃淡淡道,从储物袋拿出一沓符纸放在桌上,努嘴示意他点点数。
那人简单看过,又拿出契书飞快填上了,道:“二位看看可有什么问题,没有便请二位在上头签字。”
两人依言做后转身出门,左游才又问:“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摔了以除祟贴为生的人的饭碗啊?”
“这有什么,码头搬货,酒楼跑堂,田地种菜,只要愿意脱下道士的长袍,有手有脚的哪个不能干。”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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