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卫姝情绪大起大落,神情怏怏。卫老夫人便让她先回自个儿院里歇息。
送卫姝走后,方嬷嬷重新进了屋。
“我原瞧着王七郎还算不错。”卫老夫人淡道,“出身世家,却是旁支。不算愚钝,但也没有玲珑心,不过是待阿姝赤诚……已是难得。”
“齐大非偶,可我当时想着,待阿姝的兄长搏了功名,卫家家产又丰厚,倘若这次成功助得裴国公,也算和京里勋贵们重新搭上了关系……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有这份心。”卫老夫人端起茶盏,“他这般出身的儿郎,除非实在牵连家族,只要自己狠得下心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很多时候,不过权衡利弊罢了。”
方嬷嬷为老太太按揉着头上穴位:“是这个理。”
“奴婢瞧着王七郎待四娘着实真心,您可还记得去年七夕么……”
“我就是记着,所以才问阿姝。”卫老夫人缓缓睁眼,“她还太小,容易被年轻郎君的花言巧语哄骗。柔嘉身上当年犯的错,决不可再犯。”
一说起卫柔嘉,方嬷嬷的面色也暗淡下来。
那般明媚娇艳的女郎,曾惊艳整个姑苏的美貌,所有人都觉得卫家娘子会有大机缘,最后却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这么悄无声息地凋零了。
她犹豫着,嚅嗫道:“当年柔嘉不是给四娘留了块玉佩么……”
她只是知晓此事。卫柔嘉临终前,最后安静地和母亲卫老夫人共处了一段时间。她没有什么浓烈的愤慨与不甘,像是燃尽的一捧灰,向母亲致了歉意,给女儿留了信物,就被风吹散了。
卫老夫人禁止府中所有人谈论卫姝的生父。若非方嬷嬷当时就在房外守门,或许也会以为所谓的玉佩是自己哀痛中的臆想。
这次卫老夫人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即驳斥:“……方才阿姝提到回来路上,见着了太子殿下。若非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太子为何恩赏素未谋面的民女马车,裴国公为何特地派人送她归府?”
“裴国公应是与太子殿下一道抵达姑苏的,为何会提前几日,带着王氏典籍中记载的毒伤闯入我卫氏别院?”
“家里的爷郎们都去赴宴了,回来要好好问问情况。”想到方才卫姝含混的胡言乱语,卫老夫人面色镇定,“阿姝生得貌美无双,倘若得了贵人青眼,我们卫府不一定护得住她……王七郎也不一定。”
“若是实在惹了风云,”卫老夫人沉道,恍若一次绵长十四年的叹息,“就把玉佩给阿姝,让她自己做抉择。”
“晚些寻个时辰,把桂兰和春桃唤来,我有话问她们。”
*
卫姝在卫府的院名竹猗,内植一小片竹林,幽静清雅。
她回了院子,神情疲惫,瞧着有股郁郁之意。方才流了太多的泪,真真假假已分不大清,只觉得眼眶干涩,面皮紧绷。
于是想沐浴焚香,先小憩片刻。毕竟待舅父表兄归来,肯定又是一场硬仗要演。
她要的是这副病弱的身子骨为她所用,而非被拖累。
可唤兰姨、春桃皆不应。问了旁的没跟去别院一直留守的侍女,才知晓是被祖母唤去了。
正是知晓必会如此,卫姝才特地自己先过去哭一遭,再等卫老夫人寻旁的人求证。
她将侍女绞的温热帕子盖在脸上,漫想:之前已向春桃三令五申无论如何不要说漏嘴,大抵不会出纰漏。
就算出了纰漏也无碍,再继续哭一场预知梦就是。来回拉扯,真话假话互相交织,更为可信。
她把帕子取下,递给侍女时神情淡淡:“热水备好了?”
这小侍女是卫姝去城郊别院养病后分到竹猗院的,先前听了许多传言,对将要服侍的四娘子很是好奇。
今儿见了,确实犹如画中仙子。垂眸不语时那种忧愁的情态,更是让人下意识屏息,放轻嗓音与她说话。
可一开口,又有了种不可冒犯的气场在。小侍女立即收了惊叹的心思,恭敬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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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打扰,卫姝心疲神乏,这一觉睡得十分长久。
直到她被春桃唤醒。
舅父携表兄归府了,遣人唤她去前堂说话。
前来叫人的家仆在外头十分焦急的模样,卫姝闻讯却依旧不紧不慢。
她捻了块春桃端上来的糕点,慢慢吃了小半块垫腹:“先前祖母问了你些什么。”
无怪一些对卫姝养病期间的关怀,春桃知晓卫姝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应道:“奴婢……奴婢没有同老夫人说。”
她家娘子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春桃心中高兴:“娘子吩咐的话,春桃一直牢牢记在心中,绝对守口如瓶。”
卫姝点头,起身:“走吧,大家要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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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姝到时,卫家能说上话的几乎全到齐了。待她迈入房中,盈盈向长辈们见礼时,众人的目光之复杂已难一言以蔽之。
卫松柏之妻顾氏率先开口:“你这孩子大病一场,又轻减不少。”她是个很温婉柔和的妇人。
卫姝拜谢,尚未直起身,向来寡言的舅父此刻忽然出声:“阿姝。”
少女表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迷茫和忐忑,似乎想到了什么,脸白了白。夜幕已垂,室内烛火摇曳,在众人审视般的注目下,脆弱堪怜的姿态更加应景动人。
见状顾氏赶紧打圆场,将卫姝牵至自己身侧坐下。卫妍瞧母亲轻声细语安抚,好似卫姝是什么易碎的瓷娃娃似的,想起方才卫姝来之前,父亲于众人面前所言,心中愈发复杂。
那可是太子殿下啊!年轻而俊美的嫡长子,孝贤皇后早逝,可皇帝偏爱,又有着裴氏这样的外家,储位不动如山,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任皇帝。听闻就算太子妃人选已经内定,帝都有头有脸的闺秀们依旧翘首以盼着东宫后院的其他位置……
卫妍绞紧帕子,难以克制地咬咬下唇:若是卫姝当真攀上了天家……那可真就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她不是和王家七郎打得火热吗?怎还不满足!一个王七郎就相当了不得了,若她真……岂不更是众星拱月!
卫松柏面容肃穆:“阿姝,你今日可曾见过太子殿下?”
卫姝求助似地瞧瞧卫老夫人,而后点头:“今日回府时确实出了些差错……当时舅父不在,阿姝思来想去,便去禀明了祖母。”
卫松柏捋着胡须颔首:“既然如此,你这边的事情我也不再多问。你来得晚了些,舅父这里便旧事重谈。”
在卫姝到来之前,显然在场所有人已互相核实了彼此的见闻,拼凑出的事实,指向了令人不敢置信、忐忑,又难免心生激动和向往的未来。
“今日宴席过后,太子殿下的贴身宦官私下寻了我,拿出一副丹青与我辨认……”
“阿姝,那画中人赫然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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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回竹猗院的路上,春桃有些惶惶然,“老爷的意思是……”
夜色中,卫姝褪去了方才众人面前不知所措、柔弱可欺的茫然模样。她面容淡漠,月光下侧颜光洁无暇。
“春桃觉得太子殿下会是良人么?”
春桃一惊。这僭越之问要如何答?若是从荣华富贵来看,那自是天潢贵胄不用提;而以当今世人择婿的条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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