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梁予有些犹豫,眼神飘忽。
“不必兜圈子了。”宋玉霖眼神坚定,死死盯着梁予看,四目相对,却不见半分以往的深情,“你知道他的身份,你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对吧?”
空气凝滞了,带着潮湿,裹挟风霜。
梁予垂眸暗叹,再度抬眼,却吐不出半个字。
“罢了,你走吧。”宋玉霖摆了摆手,“我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扛便好。”
“我帮你……”梁予抢着应道。
宋玉霖却半路截住了他的话:“你以什么身份帮我?”
眼底一片猩红,嘴角一抹苦笑,带着些许讽刺,像是在自嘲。
“一个早就知道他身份有异,却始终把我蒙在鼓里当傻子看的骗子?
“梁予,你到底骗了我多少回?”
“没有,除了这件事,我都没有骗你。”
“呵。”不知为何,眼泪比质问来得更早,“如今,我该怎么信你?”
“我心悦你是真的!”梁予猛地抓住她的手,“玉霖……我……”
他哽咽了,她的心也随之漏跳了一拍。
该心软吗?还是当断则断?
“别叫我玉霖。”宋玉霖扭过头去,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发痛发酸,“这些日子,你就当做了场梦,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回去做你的逍遥世子吧。”
“我不走。”梁予神情坚定,手攥得更紧了些,似乎只要这样,宋玉霖就不会离开他,“我替你摆平这些,就回京向你父亲提亲,你是陛下派来宁州的,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你杀了肖远兴,再有我的军功,陛下不会为难你的!”
宋玉霖只觉浑身酸痛,泪水决堤般涌出。
是不甘,是心痛。
她这般傲骨的人,若是靠嫁人才能挣脱泥沼,那她这个女官又与那些依附攀援的菟丝花有何区别?
须臾,她转过头来,眼底被决绝笼罩,深吸口气,对上了梁予那期盼的目光。
轻声说道:“我让你走,不是因为怕牵连你。”
“那是什么!”
“我并非心悦于你,从一开始,我就是想利用你世子的身份,助我在宁州站稳脚跟。”宋玉霖自嘲地笑了笑,甩开梁予紧攥着的手,“如果,要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我宁愿被当街斩首。”
梁予握拳的手,缓缓松开了。
只是愣在原地。
嘴唇微微发颤,竟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来。
“梁予,你听好了。”宋玉霖声音极轻,“我不需要一个我不爱的人,施舍我、怜悯我。
“咱们好聚好散,这些日子权当是场梦,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自己走。
“还记得我说的吗?我宋玉霖,定能逢凶化吉。”
“宋玉霖。”梁予浑身颤抖不止,“你对我,半分情意都没有吗?”
“原本,是有的。”宋玉霖轻声道,“但从你将我打晕带出火场后,就消散殆尽了。
“梁予,我恨你。”
惊掠穿堂风,青丝随风扬。
梁予心中那唯留的烛火,也在顷刻间,熄灭了。
他以为的情深意切,不过是清晨的薄雾,随着日升便骤然消散。
他以为的相互依偎,不过是傍晚的夕阳,只此一瞬,便如梦般恍然。
“那便不再叨扰了。”梁予缓缓起身,躯干随风摇晃,如冬日飘摇的秸秆,无根无依,“告辞。”
又是一踉跄,宋玉霖伸手想去扶,却见那转身离去的背影,顿在半空。
或许,他们真的是,有缘无分吧。
-
养心殿中,那贵人端坐案前,眉间有煞,十分不耐。
“怀北军对陛下强夺军权一事,颇有微词。”一大臣递上弹劾文书,“这是怀北军右骑校尉周怀文递来的,弹劾您委派的那位擅权专治,不顾礼法。
“这是怀北军骁骑副将周封递来的,弹劾那位跋扈不仁,行事狂妄。
“这是……”
“我的好爱卿们还真是一片忠心。”那贵人嘴唇颤抖,像是忍耐到了极点,“爱卿,你以为如何啊?”
阶下之臣敛眸垂首,不敢直视天颜,只得低声回应道:“臣以为,怀北王治下无方,应立刻召其回京,论其功过,施以奖惩。”
“不错。”那贵人缓缓抬起头来,“立刻宣召怀北王回京,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是!”
-
骤雨停歇,晴时方休。
宋玉霖褪下麻衣,换上官服,只渴望找回那么一点点野心以慰藉。
“小姐……”红柳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你还好吗?”
“我很好。”宋玉霖深吸口气,强撑病体,起身朝门外走去。
在火场中吸了太多灰尘,如今每喘息一次,都觉胸口针扎般疼痛。
“嘶——”
才走几步路,就觉得膝盖剥离般痛得令人窒息。
她掀起衣摆,才发现膝盖处不知何时,磕了一大块乌青。
“小姐……”红柳出声道,“您真的没事吗?”
“你先行去官府,与通判大人告知一声,我随后就到。”宋玉霖系紧衣带,一瘸一拐,向外走去。
“是……”
屋外带着初冬雨后的朦胧,这个季节不常下雨,此刻却格外应景。
宋玉霖身心俱疲,不善应付官场客套的她,此时面对即将到来的质问显得格外有心无力。
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穿行过院子,却在大门前顿住了脚步。
摄政王苦心孤诣地设了这样一个局,让肖远兴理所应当的死在了醉仙楼的大火中,是为了什么?
因为她不愿与他合作,所以一门心思想除掉她吗?
宋玉霖自认为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威胁到摄政王
或者,只是示威?逼迫宋玉霖与他合作?
更蹊跷了,她宋玉霖就这么值得那位冒着得罪他皇兄的风险,只为与她合作?
究竟是为什么?
正在她思索之际,门外一阵喧闹将她拉回现实。
又是谁?
她不禁蹙眉。
“何人在此喧哗?”她沉声问道。
“宋大人,是我们!”“是啊,我们听闻您蒙冤,特来替您作证啊!”“宋大人开门吧!”
宋玉霖瞬间愣住了。
是百姓。
胸口刺痛传来,不知是疼痛还是悸动,她竟然再次不争气地留下了泪水。
他们竟然愿意为自己作证。
在她的印象中,官民始终水火不相容。
百姓对官员有着本能的排斥,乱世尤其,可此刻,她护着的百姓们都聚集在门外,抢着替她作证,替她洗刷冤屈。
她凭什么能受此大恩啊!
她这么觉得。
“宋大人,您还好吗?”“快开门啊!我们都是站在您这边的。”“对啊,我不信您真的杀人了!”
宋玉霖心中一阵酸涩,擦干眼泪,将门缓缓敞开。
门外百姓早已排了长队。
“宋大人,您没事吧?”
“我们随您去官府,定与通判大人说清楚!”
“您是清白的,我们都知道!”
宋玉霖撑着木拐,眼神看着那层层百姓,有一瞬的凝滞,后又恢复光影,盈盈一拜,轻声说道:“多谢诸位,可……”
宋玉霖还未开口解释,就被百姓又一阵喧哗声打断。
“宋大人不必多言,这是我们自愿的!”
“对啊对啊,您不必有何顾忌,我们自会和通判大人说清楚。”
“就是啊,您去火场救人,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宋玉霖眼底泛起一片晶莹。
眼前这些百姓,仅因小小恩情,就情愿跟随她去对簿公堂。
比亲人更像亲人。
“玉霖……”宋玉霖哽咽了,嘴唇微微发颤,“多谢诸位了……”
“宋大人别哭啊!”
“哦哟哟,这么俊的小娘子,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走,乡亲们,咱们难得来个好官!必然要护她周全!咱们拥护宋大人,一路上这宁州衙门!”
“对!去会会那通判大人,看他是不是那不辨是非,不分黑白之人!”
-
“楚大人,这宋玉霖真是太放肆了!如今带着一群百姓,正朝着咱们这来呢。”一小吏伏身贴耳道,“您看……”
“派人去拦。”一年轻男子坐在案前,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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