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屋子门口,一个身穿着昂贵衣裳的少女,身子颤抖着轻轻敲响了门口的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咚、咚、咚。
姜雾欢的眼眶通红,在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满脸的污泥走过来开门的时候,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因为少年此时,穿麻戴孝,一层薄薄的白色的孝服和头上的那个白色帽子。
显然,姜雾欢家里有人去世了。
她不知道是谁,但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武良,是谁啊?”屋子最里面传来一道带着哭腔的中年妇女的声音,是姜雾欢在临死前都放心不下的阿娘。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推开门走进去,就身体却僵在原地,控制不住的开始落泪。
眼泪温热的从脸庞上滴落,心尖的酸痛泛上了鼻尖。
“小姐,您是……?”
姜武良的脸上也挂着未干的眼泪,他胡乱的擦拭着自己眼角的泪水,缩了缩鼻涕。
似乎在努力抑制那股情绪。
姜雾欢伸出那只纤弱的手,想要去摸摸弟弟的脸,可姜武良却紧皱眉头,迅速躲闪。
“你想干嘛?”
姜武良眼底满是防备,稚嫩的声音却那么冰冷:“是来劝说我们接受官府的赔偿的吗?”
“阿娘已经说过了,我们家不用阿爹换来买命钱!”
“阿姐死的时候我们不要,阿爹的这个钱,我们也不会要的!”
姜雾欢彻底呆傻在原地,而此时,长孙云画跟在姜雾欢的身后,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也忍不住为她伤心难过。
最终姜雾欢的父亲去世的事情,还是没有瞒过她。
姜雾欢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眼眶酸疼的厉害,想问什么,那些话却又梗在喉咙处,怎么都问不出口。
长孙云画只是默默地跟在姜雾欢身后,没有提及姜长史,更没有跟她说之前在顺天府的事情。
“阿…阿爹是怎么死的?”姜雾欢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哽咽着轻声询问。
她的声音细小沙哑,泪眼婆娑的盯着姜武良这个从前任性的阿弟。
不知从何时起,他竟然变得这么大了。
此时,姜武良被一只粗糙骨瘦如柴的手轻轻推开。下一秒,那个姜雾欢日思夜想的中年妇女出现在她眼前。
阿娘脸色苍白,面瘦饥黄,颧骨都凸了出来。她也穿着孝服,眼底空洞无神,嗓音空灵:“这位小姐,你走吧。”
“我们真的不要……”
顾芸芸在经历女儿和夫君双双离世的惨剧之后,整个人都变得丧失了所有的精气神。
她转过身,想要把门带上。
姜雾欢知道,自己不能暴露身份。她红着眼眶,只好假装只是个来讨顿饭吃的路人。
这方圆十里只有这一户人家,所以上门求助,再正常不过。
姜雾欢故作饥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余云姚的身体还十分配合的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声。
“这位大娘,我…我途经此处,实在是饿的慌。”
“想上门讨碗饭吃…”
姜雾欢生怕自己的阿娘像从前一样精打细算,甚至还急切的想要解释:“我可以付钱的…”
可阿娘此时却是顿了顿,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就在姜雾欢以为自己会被赶走的时候,姜武良却彻底打开了木门,指了指家中茶桌上那碗汤面,还是热气腾腾的。
“吃吧。”
“我们没动。”
姜雾欢微愣,顺着刚刚才彻底打开的门,看了进去。
那狭小破烂的小屋子,几乎一览无遗。里面挂着阿爹的遗像,纯白色的蜡烛摆在遗像前方,那白色的丝带挂在两边的房梁两边。
偌大的棺材就这么摆放在地上,里面敞开,却什么都没有。
姜雾欢越看,心脏就越发闷的慌。她想要走进去看,却没注意门槛,差点摔跤。
阿娘和阿弟仿佛没空管她,连看都没看姜雾欢一眼。
姜雾欢强行站稳,一脸茫然的环顾四周。
这个京城的家,好像是自己入宫以后,才搬过来的。姜雾欢明明没有在这里住过一日,却对这里十分熟悉。
家具、日常用品,甚至是用的碗筷,都跟老家岭南时用的一模一样。
她们姜家本来就穷,阿爹还是家中最不受宠的儿子,只因为考中了官后,他选择了孑然一身。
不与那些狗官贪官同流合污,就被排挤,甚至阿奶和阿爷都嫌弃阿爹虽然是个官,但手里却一分钱都没有。
姜雾欢当初吵着闹着要入宫时,阿爹是不肯的。但阿奶阿爷一听说入宫会有一大笔钱,背着阿爹阿娘连夜把姜雾欢送出了岭南。
她走时,连阿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一想到这里,姜雾欢望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竟莫名开始崩溃大哭。
“啊呜呜呜,我、对不起,对不起……”姜雾欢颤抖着身躯,哭的浑身无力,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她看着眼前的这碗熟悉的汤面,眼泪掉了进去,砸晕开表面。
姜武良跟顾芸芸跪在灵牌和遗像前,那炭盆里正烧着黄色的纸钱。两个人的泪水都已经流干了,哭也是哭不出来了。
可这陌生的少女竟哭的比他们还大声。
姜武良紧皱起眉头,还以为姜雾欢假情假意的在挑衅呢,结果一看过去,她竟当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眼睛红的不像是在骗人。
简直是莫名其妙。
顾芸芸到底是亲娘,她顺着少女的哭声望去,却有些恍惚。莫名,她望着那个少女的身影,宛如看见了自己的欢儿。
她心底一颤,本来干涸的眼眶,却溢出了几滴泪水:“欢儿…?”
姜雾欢的身子瞬间僵硬,哭的更大声了:啊呜呜——”
“阿娘、阿娘——”
她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对上了顾芸芸那双不敢相认的双眸,大声嘶喊:“我、我…”
长孙云画脸色一变,赶紧飘了进来,打断了姜雾欢:“欢欢!不可!”
“你已经死了!何必又要给生者希望呢!”
姜雾欢这才回过神,满脸茫然的望着半空中的长孙云画。
长孙云画看见这一幕,也是忍不住红了双眼,语气软了几分:“欢欢,跟你阿娘多叙叙旧吧。”
“也看看你的阿弟…”
说着,长孙云画转过头望着已经昏黄的夜色,她目光望着姜雾欢柔软:“天色也晚了,你问问你阿娘,能不能让外面那伙人在这里借住一晚。”
姜雾欢颤抖着身子点了点头,刚想张口,就听见自己的弟弟低吼:“吃完就赶紧走,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
“看我们很可怜吗!?”
她还未来得及说出的话,被姜武良堵上了嘴巴。
若是从前,姜雾欢定会冲上去揪起他的耳朵,然后骂他没大没小。
可现在,她确实满眼的心疼。
从前那个被家里当做宝贝捧在手掌心的姜武良,一向性子懦弱温和,就跟阿爹一模一样。
姜雾欢那时还没好气的骂他,说姜武良没出息,以后出去定会被人欺负。
可现在,他浑身竖起了刺,扎向的人却是她这个没用的阿姐。
姜雾欢生怕阿弟赶自己走,就连这碗面都走不到了。于是她赶紧拿起筷子,就开始往嘴里扒。
吃相一点都不好看,优雅。
甚至狼吞虎咽,三两口就把整整一碗面给吃完了。
顾芸芸真是越看眼前的姑娘,越感觉熟悉。就连那吃饭的模样,都跟她家的欢儿一模一样。
可惜了她家的欢儿,走的时候还没成年…
若是还没死,应该也跟眼前的少女一般大吧…
姜雾欢把汤面全部吃下肚子里面了以后,一滴汤都没剩下。她才敢小心翼翼地起身,半蹲下来,那张脸十分认真:“其实…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我,请问可以让我们借住一下吗…”
姜武良一听说外面还有很多人,他立马脸色一变,蹙起了眉头。然后迅速窜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从大门开了一个缝隙,轻轻一扫。
瞳孔地震。
就算眼前这些人掩饰的再好,可到底气质不会骗人。
更何况,站在最旁边上的那个人,不就是之前把他们母子二人赶地出门的狗官吗!
姜武良随手抄起旁边的扫把,就冲进家门,一边赶着姜雾欢一边低声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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