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的祝祷诵经声终于停止,最后一记悠长的钟声在山林间消散。
观礼席上的贵人们似乎都松了口气,礼节性的彼此颔首致意,带着赞许之色,低声交谈着太后洪福的话后开始依次起身离去。
一名身着青袍、面无表情的宫廷内官合上手中的簿册,仔细收好,也随着人流默然离去,典礼圆满开始的消息很快传回宫中。
沉重而高大的寺院正门,在众人渐次离去后缓缓推拢,再次紧闭。宝通寺内进入一种比典礼前更为深沉的肃穆之中。
对于殿内的六名良媛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
宋蝉是第一班,此刻正站正殿的一侧,等待吉时再次在冰冷的蒲团上重新跪定下来。高逾数丈的鎏金佛像低垂着眼睑,慈悲的俯瞰着下方。
六个单薄的身影,静伏在巨大的莲座之前,姿态恭谨驯顺,更显渺小。她们与世间任何寻常少女并无不同。只是她们口中诵读的,并非寻常女孩家对家人平安的祈愿,亦非对自身顺遂圆满的期盼,而是那些所谓国运与天命的经文。
这份被强加于她们身上的天命,像眼前的佛像一样庞大幽深,沉沉压在这些尚未完全长成的少女肩头。
隐在廊柱阴影下的程映,站在即将散尽的人群里,极快的看向殿内那片素白身影中的一个。她站的笔直,头颅低垂,是熟悉的顺服安静的轮廓。
也只一眼,他便收回了视线。那道寺门,好像不仅隔开了空间,更是隔开了他们的命运轨迹一般。程映回望,心里空落落的,又悄无声息的融入门外尚未散尽的车马人流中,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有了前车之鉴,宋蝉暗道此刻时机不好,不宜轻举妄动,将多余的念头压回了心底。
大约过了一刻钟时间,正殿中良媛们还在静候吉时。一位面容慈祥,身着僧袍的老僧悄然行至宋蝉与张楚悦身侧,双手合十,低声道:“两位施主,请随贫僧移步偏殿片刻,有事相询。”
两人对视一眼,虽有些疑惑,但仍依言跟随。走入侧旁一间无人的小偏殿,老僧掩上门,从宽大的袈裟袖中取出一个素布包裹,径直递向宋蝉。
“有施主托付寺中将此物转交良媛,望良媛保重。”老僧的话字字清晰。
宋蝉却未能立刻反应过来,她下意识的伸手指了指自己,声音里带着些不确定的惊愕:“给我?”
张楚悦闻声也靠近过来,她的目光先落在那青布包裹上,随即看向老僧,眉目间流露出讶异与好奇,
她温声问道:“师父,不知这...是赠予哪位良媛的?”
张楚悦的视线微微扫过宋蝉,她不敢把话说的太过无礼。她想,在这批良媛里,若论家世背景与背后倚仗,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这个孤苦无依的农家女,得到来自皇家寺院的私下照拂。
更耐人寻味的是,对方特意将自己也一并请出,明面上是两人同被闻询,实则自己不过是对方用来遮掩这特殊关照的幌子罢了。
看来,一直以来是她小看了宋蝉。
那老僧似笑非笑,再次合十一礼,语气无丝毫波澜,再次清晰的说出了答案:“回张良媛,正是赠予这位施主。”
“宋蝉,宋良媛。”
张楚悦闻言,眼底的诧异之色更浓,但她迅速收敛了即将外露的神色,只是那目光在宋蝉与那朴素包裹之间又流转了一回,终究化为一句淡淡的:“原来如此。”
宋蝉接过柔软的包裹,有些局促的双手合十的谢过了僧人。
那老僧微微颔首,便转身悄然没入廊下转角处。
在张楚悦有些好奇和羡慕的余光下,宋蝉将那柔软的包裹放在桌上小心打开。包裹里面是用素布缝制的一对护膝。
她轻轻抚过这对护膝,针脚细密,用料厚实,心中已隐约猜到这护膝的来源。
在这内外隔绝的宝通寺,除了程映,还有谁能、谁会费心将这样一件东西送到她手上?想到这,宋蝉也意识到自己对程映的认知悄无声息的转变了。她与程映冷硬如铁、以利用与交易起始的关系里,不知何时竟也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关切与维系。
两人的关系,正在难以言明的细微之处,发生着连她自己都不明了的改变。
宋蝉拿着那对护膝,对上张楚悦平静深邃的目光。她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只将手中的护膝握得更紧了些。
怕耽误吉时,待宋蝉系好护膝后,便与张楚悦连忙赶回正殿。肃静的正殿内,经文声再次如潮水般涨起。
日影在殿外砖地上缓慢挪移,窗外的景色也渐渐从正午转为夜幕。重复的梵音钻进她的耳朵里,慢慢的从清晰的话语变成无意义的嗡鸣。
实打实的四个时辰,宋蝉开始感觉这幅身躯已经不属于自己。身体僵硬如铁,意识也在枯燥的音节里开始飘散。有那么几瞬,她觉得自己真成了这殿里一尊没有知觉的木偶,凭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被拉扯着。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模糊时,她轻轻的挪动了一下自己已经跪的麻木的膝盖。膝下那片由棉花包裹的、厚实柔软的触感,透过逐渐失去知觉的骨头,传递上来一些小小的慰藉。
典礼还在继续,但膝下那点持续存在的、与冰冷的蒲团截然不同的柔软,无声的提醒着宋蝉。
她不是没有知觉的木偶,她尚且被人记挂着。
宋蝉这一轮漫长的诵读终于熬到午夜结束。六个女孩无一不是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挪出庄严的大殿,几人细微的压抑着喘息和疼痛带来的抽气声。
却没有一个人敢公然抱怨。
宋蝉跟在队伍最后,每一步都牵扯着膝盖的钝痛和喉咙的干涩。
回到寮房,她与张楚悦已经疲惫不堪,两人都静静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这彻底的疲惫反而冲垮了宋蝉对于任务的恐惧。她感受着膝下那份柔软的触感,清晰的提醒着她这隐秘的关怀。
她要尽快完成纵火,破坏这典礼。这样一来,或许...还能少受几日这将人身体和精神都要碾碎的仪式了。
宋蝉自己都心惊与自己此刻竟变得如此胆大包天,这扭曲的想法却切实的给她带来一丝扭曲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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