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选良媛者,桑平府桑林县宋蝉。三日内启程入州府,不得有误。”
宋蝉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程映,动作因为惊愕而迟缓。她跪在冰冷的地上,自下而上的仰视着这个男人,那张脸迎着光,显得格外分明,也格外阴沉。
最让她心里发毛的是他的眼睛,低垂着,落在自己的身上。两人眼神相撞,宋蝉只觉得有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压着她的胸口,牵扯着她的呼吸,让自己喘不上气来。
而程映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在捕捉着宋蝉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不是在审视她,倒是在欣赏落网的猎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满意的。
这反应,正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合适。
周围道贺的声音都已经变的模糊不清。宋蝉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钉子牢牢钉在原地,她试着将本该扬起的唇角僵硬的牵动起来,却露不出半分笑意,只余一片无名的恐惧。
她此刻心中如一团被风卷过的乱麻,无数疑虑与恐惧在缠绕撕扯。
眼前的人怎会不知道她的户籍文书是有问题的?昨夜在书房的偶然照面,如今想来也全然是刻意的痕迹,绝非巧合。
比起落选,入选就意味着她陷入了更深的阴谋。
魏满娘见宋蝉似是高兴的出了神,身子僵硬的发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便连忙做势轻轻推了推她,小声的在她身边提醒着说道:“宋蝉,快谢恩呀!”
宋蝉听到了她的话,略微回神,却仍是木讷的拜谢过了两位大人,接下了赴任书。
她已经无法集中精力再看程大人似笑非笑的神色,只在魏满娘和范瑞的道贺声和艳羡的目光里簇拥着回到了房间,她甚至都不记得是如何从大厅回到房间里来的。
魏满娘见宋蝉一直出神,便同范瑞说道:“要不我们先走吧,让阿蝉休息一下,晚间她还要去赴接风宴呢。”只见范瑞拿着那赴任的文书好奇的看着,赖在这不想走,只能连哄带骗的带范瑞离开了宋蝉的房间。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宋蝉才慢慢的从这喜讯里回了魂。她试想了无数种可能,可凭她如何想,以她的见识和阅历还无法想出这其中的关窍。
要不要向程大人问个清楚...
问是一定要问的,什么时候问,怎么问才好。她越陷入这样无端的猜测,自己独自钻牛角尖,未知便越是会化作恐惧不断侵蚀她的理智。
宋蝉的思绪一团糟,只能闭上眼,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娘亲的样子。那双总是带着操劳痕迹的手,好像在安抚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想起娘亲曾对她说的话:“与其去担忧还未发生的事情,倒不如走一步算一步。”
是了,天无绝人之路。
晚间,宋蝉简单的洗漱收拾了一番,神色如常的参加了府衙里为她准备的接风宴。席面之丰盛、礼节之周全,是她从未见过的。可满座官员与家眷言笑晏晏,彼此敬酒寒暄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坐在主客位勉强应和着,只觉得这场面热闹的累人。
酒过数巡,席间的话题仍在那些无关痛痒的琐事上打转。正当她感到笑的脸都有些发僵时,坐在上首的程大人率先放下了酒杯:“此去州府路途不近,车马还需三四日的工夫。不若早些回去收拾行囊,明日也好从容启程。”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林知县立刻笑着附和,满座宾客也随之起身。
随着众人行礼告辞,宋蝉心里那根绷了整晚的弦终于松下来。走出那间满是酒菜与笑语的厅堂,夜风拂面,她才喘过一口气。方才席间,唯一一个替她解围的,竟是这个让她心存着戒备的男人。
回到房内,收拾好明日启程的行李后已是深夜,宋蝉将她的包袱清点归置好,正准备休息,却传来了敲门声。
“谁?”宋蝉问,对方却不答。
她将门紧紧掩着,只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门外站着的是程映,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隐约冒着热气。
程映换了身素色的常服,长发未冠,仅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束着,褪去了宴席间那股迫人的威仪。廊下灯笼的光晕淡淡映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反倒显出几分罕见的清寂。
宋蝉心里有些猝不及防的讶异。他这模样,与先前所见那个高高在上、深不可测的样子截然不同。她一时竟忘了动作,也说不出话。
见她只从门缝里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里藏不住的惊讶与戒备。程映心下觉得有些好笑,他将端着药碗的手往前稍递了递,调侃起宋蝉:“连门都不敢开?我是会吃人的妖怪么?”
果然,这话让宋蝉眨了眨眼,回过了神。她思索了片刻,最终没有让他进到房间里去,而是自己从房内走了出来,顺手将身后的门虚掩上。
宋蝉不敢掉以轻心,有些防备的问道:“程大人有何事?”
“明日路途颠簸,我备了安神汤,喝了好好歇息。”他将汤药递到宋蝉眼前,声音比之前倒是温和些许。
她伸手去接那碗汤药,手触到温热的碗壁时,那药已经温了,宋蝉拿在手上像是滚烫一样,心里泛起一阵别扭。
“谢程大人体恤。”
宋蝉还未对此人放下戒备,此刻却要喝他送来的东西。她拿着药碗,客气的对着程映笑着,只盼着他一走,便立刻倒掉这药。可程映似乎并无离开之意,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她发间,并非关怀,而是试探。
她盯着那乌黑的汤药氤氲的热气,又抬眼看向程映。他虽未再言,但看着他看着她的眼神已说明了态度,他在等。
“趁热喝,”他这才又开口,说的话也是不容转圜,“药效才好。”
这药,看来是必须当着他的面喝下去。犹豫再三,她端起药碗来,将汤药饮尽。
苦涩的药味让她皱起眉头,月光淌过她低垂的眼睫,在鼻梁旁投下细碎的影。她下意识抿紧了唇,将满口苦涩都锁进身体里。
“很好,很听话嘛。”程映接过她饮尽的空碗,手不经意擦过她微颤的指尖。
他转身离开,又停在五步开外,夜风送来后半句话:“做好准备吧,到都城的路...比你想的要长。”
她见程映离去的背影,轻轻回到房间合拢门扉,指尖还能感受到尚存余温的碗沿,心底却有着苦过汤药的滋味。
她这才踏出第一步,便已陷进连自己都不知深浅的阴谋之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