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时他正帮着家里运粮去卖,她搀着长辈的手臂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那样的灵动,那样的娇嗔,却透着一股别样的感觉。
可是后来嫁过来后,她开始抱怨,开始和自己娘对着干,他渐渐觉得厌烦,直到后来生下引线她身体变差,他才又歉疚,开始对她好,后悔当初对她冷淡,心中愈发愧疚,因他怕她就这样走了,丢下他。
后来她因病去世,消沉几年,无奈中娶了吴七娘,还生了个儿子,叶望山觉得自己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至少他曾为菱娘守了孝也尽了心,菱娘在天之灵会体谅他。
可现在他觉得,一开始答应娶吴七娘就是大错特错。
他悔不当初。
慢慢地掰开对方的手,叶望山近乎僵硬地摇头道:“七娘,别怪我心狠,你做下这样的事叫我怎么和杨家交待?”
吴七娘呆住,“那你要我怎么做?”
然而叶望山却没回答,看向了孟姥,选择了跪下:“娘,您说怎么做,我都听您的。”
吴七娘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杨大舅心里也后悔也气恼,后悔自己没早点来“管闲事”,气恼叶望山耳根子软居然轻信了这妇人,当下压了半晌的怒火,要上前揪住叶望山的领子揍他一顿,杨小舅赶紧拦住他。
只有孟姥坐在那儿拿着褪了色的嫁衣,阻止了杨大舅后,最终叹了口气,“望山,你起来吧。”
叶望山跪着,埋着头,说什么都不起来,“娘,您说,要我怎么补偿,我都认!”
屋内坐定,烛火高高蹿了两下,孟姥的声音才慢慢响起:“当年的事,你也是中了别人的套,我不怪你。但如今家里有老鼠,吃亏的是菱娘的两个孩儿,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杨大舅声如洪钟,怒不可遏,“对,没错!让那姓吴的一家将东西还回来!我妹妹当年带来的嫁妆,里头多少好东西?竟然拿去养了别家的老鼠,你让她回去告诉她那些兄嫂,这件事就是捅破到县衙,到州府,他吴家都得给我一口一口吐出来!”
“是,都依娘和舅兄的!”叶望山脸色羞红,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念想,而且比起其他人,他更恨吴老四,如今有把柄在手,他巴不得让吴家永无宁日!可当下还有一件事要解决,“娘,我当年写的那张字据还在吴老四手里……”
要是就这么去了,只怕吴老四破罐子破摔,定然也要将他反告回来,到时候吴家失财,叶家失名,两败俱伤之下,还是叶家更吃亏。
“这个你不必担心,”孟姥示意他无需再说下去,看了一眼外头被叶锦砚扶着却已经眼神木然丢了魂的吴七娘,“盗财的状子一递上去,这吴氏自然是主谋,可你若是答应不休妻,并且为她作证,证实她也是受娘家胁迫,为了她自己,为了锦砚哥儿,想必她也愿意替你去将字据给骗回来。”
若是简单偷两样也就罢了,可两口箱子里的东西除去给穿针添妆,余下的折算至少七八十两,当年的嫁妆单子在杨家也有一份,吴家抵赖不得。
本朝律例抢盗同罪,且依数额定罪,若是吴家不还,依这个数额,恐怕吴氏兄弟是躲不过蹲大牢的命运了。
叶望山想也不想答应了,将吴七娘叫进来。
待孟姥说完,吴七娘纵使泪流满面,她也只能应下。
她心知自己一旦回去骗走字据,就等同于和娘家彻底撕破脸。
但她也脑子不坏,分得清里外,即便娘家再是依靠,也不如亲生的儿子。
更别提叶家上无公婆小姑,下无继子,叶望山又向来对她不错,自己要真为了娘家和婆家断绝回去,没了用处,她在吴家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回头看一眼叶望山,虽说此事过后两人会有嫌隙,但她自信只要为了他和吴家断绝,等到时候二丫头嫁出去了,自己还在这个家里,夫妻情分也能慢慢修补回来。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不过一瞬,就分清了。
夜里,引线穿针姐妹俩挨着孟姥睡下,一左一右揽着外祖母的手臂,闻着孟姥身上独特的草药味道,引线心里格外平静,睡得也格外安心。
吹了灯,孟姥笑着听两个丫头说话,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
直到引线问出之前的那个没有解答的问题。
“虽然吴娘子干出这样的事,你们爹依然愿意看在三哥儿的份上不追究,只因这世道重男轻女,人人如此,你们爹也不能免俗,若不能让他亲眼看着真相,只怕不会让他信服,这是其一。”
“其二,我听说三哥儿书念得不错,以后说不准有大造化。他到底跟你们是一脉,感情也好,以后你们若吃了婆家的亏,娘家有个兄弟撑腰也是一门只好不亏的利处。若我今下一进门就揭她娘的短,他心底非但不服,还只怕怨恨我,继而与你们疏离,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穿针难得有少女的嬉笑,谄媚道:“还是阿姥高智!”
孟姥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小马屁精!”
引线恍然大悟,也跟着笑。
祖孙三人抛开这事后,就跟着聊起了其他的事,聊大舅小舅,还有杨梅,以及未曾谋面的大表嫂和小侄儿……聊着聊着都睡着了。
*
次日,叶望山没用杨家的马车,也没好意思让杨小舅一道,自己一大早去借了牛车将吴七娘送回了吴家。
而顺路捎信给南洼村陈家,陈江一听是自己亲丈母娘的娘家人,顿时积极起来,进山查看前几日设下的兔子套。
因兔子洞到处都是,春日里又正是发情繁育的时候,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他设陷阱的地方。
还真收获了三只,一只挣扎时挂破肚子早就死了,血和绒毛混合着泥土糊在一起,不过看着还没有蚊虫来歇,应该是今早上的事。
另两只或是因胆小,钻进套后就没再乱动,陈江提起耳朵带了回去,将两只没有损伤的装进竹篾编的笼子里提上,而死了的那只也不会浪费,快速剥皮扎好,等着待会下山顺道给大哥家送去。
前几日下过雨,又两天晒日头,顺路在一处松针堆里找到好几窝鲜松菇,外衣脱下来装了一大包。
村里人难得吃肉,除了过年杀年猪,除非哪户有陈江这样的打猎好手,否则平日里也就吃几片熏肉和鸡蛋解解馋,陈青看着二叔手里的兔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嚷嚷着中午要吃烧兔子。
樊氏看他那副馋样,实在是好气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还不快去给猪喂食,没听见猪都在拱圈了?”
有兔子吃,陈青被打了也不减高兴,和二叔招呼一声,笑嘻嘻地走了。
陈江心知这位大嫂不满山林地契归属之事,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他再谦让对方也不会觉得他是好意,说不定还反倒觉得自己别有用心,索性不吭声。
等樊氏进屋去,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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