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贵族女子皆满眼艳羡,羡慕菲尔斯特纳名分正统、荣光加身,羡慕她可与神姿绝世的法老并肩山河,纵使这场婚嫁从头到尾是政治博弈。
世人皆逐繁华盛名,无人懂盛名之下的身不由己。
唯有哈娅立于身侧,看着满堂喜乐喧嚣,心底只剩酸涩惋惜。她家小姐风华绝世、通透绝尘,本应立于光明之巅受人敬仰,却只能隐匿深宫一隅,无名无分,默然旁观旁人坐拥万丈荣光。此刻她终于彻悟,自家小姐执意归乡、誓死挣脱王宫的决绝,从来都不是一时任性,而是早看清这深宫恩宠皆是刺骨囚笼。
席间无数朝臣、列国公子,目光频频侧目而来。戏谑、嘲讽、窥探、玩味的视线交织错落,尽数落在角落素衣清寂的沈星燃身上。
她全程淡然垂眸,神色无波,将所有窥探打量和世俗偏见尽数无视,不动分毫。心底却有个声音清冷笃定,尘埃落定——既然你给不了我想要的,那我便亲手为自己造光。既然你给不了我半分坦荡,那我便彻底收回这一颗付诸真心。
从这一刻起,你我之间,爱恨两清。
待礼制时辰圆满,她携哈娅安然起身,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悄然远离这场盛大却荒唐的王室宴席。
殿外晚风拂过,撩起她及腰长发,吹散一身殿内奢靡烟火。
沿路烛火迤逦明亮,却暖不透她眼底冰封荒芜,心底再无半分对他的执念期许。从此,这座金碧辉煌、盛满温柔与伤害的牢笼王城再也留不住她半分驻足。情爱虚妄、名分荣宠、深宫纠葛被她尽数放下。心底只剩唯一执念:挣脱所有王权宿命枷锁,寻得西奈陨铁,打通千年阻隔,重回故土人间。
就在她刚刚离席出来,新任大祭司萨伦尼也悄无声息的跟了过来,眉眼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破天荒的陪她走了一段路,聊起献祭归乡的要事。
“我知道星燃小姐一直苦心探寻献祭归乡之法。”他开口,声音低沉悠远,带着祭司独有的肃穆,“世间万物皆有天道定数。倘若你借献祭之力,抹除此间所有过往,彻底遗忘陛下,狠心舍弃腹中骨肉。重返故土之后,灵魂深处残存的情感执念会以本能形式纠缠,你会常年病痛,折损寿命,甚至英年早逝,更会坠入无尽往复的生命轮回。这般沉重代价,你还要执意回去吗?”
永忘此间一切?沈星燃骤然怔住,心底翻涌起复杂万千的情绪。听起来,本该是她梦寐以求最好的结局。摆脱求而不得的遗憾,回到熟悉的世界,做回独立自由的现代女性,不再忍受等级压迫,纠结爱恨情仇。
可心底深处却莫名涌上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段朝夕相伴的温柔岁月,那些帝王隐忍克制的温情和偏爱,还有两人相爱却不能相守的无奈,终究是真实镌刻于心的过往。若是尽数遗忘,这份刻骨铭心的拉扯痴恋,便成了独留一人承受的笑话。
她可以离开,可以狠心放手,可以隔断牵绊,却做不到坦然抹去所有记忆,将一场跨越千年的相遇彻底化作虚无。
可冰冷的时光法则从来不会因人而异,更不会顾及世间人情冷暖。想要归途,便要斩断情缘;想要自由,必须遗忘此间所有。
世间万事,有得有失,皆有代价。
“要!”蚀骨心死的滋味几乎将她窒息吞没,纵使万般不舍,她依旧决定离开,“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萨伦尼一声轻叹,知道她心意已定,便不再多言。
陛下身陷情缘宿命,她难逃轮回天命。他身居神职身负天命,不敢逾越神明底线插手因果,只好沉默无言地陪着沈星燃走到了湖心别院,“万事自有天命归途,不必急于一时。夜色已深,星燃小姐好生歇息吧。”
沈星燃木然的冲萨伦尼拜了一礼,晚风卷起她的长发,与蓝色妖姬缠绕相依。月光落在她素白的侧脸,映出一行无声的泪,转瞬便被夜风拭去。
而此刻大殿之上,万众欢腾、礼乐不息的阴影里,图特摩斯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蜷缩,指节泛白,堪堪压住心底汹涌的荒芜。
他送走了列国使臣,应付完百官恭贺,眼底的温润彻底散尽,只剩沉沉黑雾。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头顶是阿蒙神冷漠的浮雕,脚下是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黄金地砖。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在这里亲手牵起了巴比伦公主菲尔斯特纳的手,向全天下宣告了帝国的盟约。可此刻,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用力地搓捻着,仿佛要搓掉刚才在仪式上留下的触感。那是权力的触感,冰冷、滑腻,带着异国香料的甜腻气息,唯独没有那个让他心安的味道。
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道悄然退席的素白身影,是何等的绝望失落,是何等的要与他破釜沉舟彻底两清。
“陛下……”大祭司萨伦尼手持权杖,悄无声息地走到法老身侧。他看着眼前年轻帝王紧绷的背影,想到沈星燃的决定,那双看透了生命轮回和王朝更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悲悯。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如叹息:“巴比伦公主已经在寝宫等候了。陛下,是否……”
图特摩斯眼底无波无澜,他猛地转过身,冷冷地扫了萨伦尼一眼,声音低沉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告诉她,法老今晚要向阿蒙神祷告,祈求埃及的国运。任何人,不得打扰。”
萨伦尼握着权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深深地低下了头:“是,陛下。”
他退行而出,青铜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萨伦尼望着门外沉沉夜色,心底无声叹息:陛下啊,你守住了身体的忠诚。可你知不知道,那个你拼了命想留住的女子,正在一步步走向连神明都无法触及的远方!
萨伦尼走后,图特摩斯又连夜传来了专门负责他私人财产的王室大总管。
让其准备一份土地赠予契约,他要将尼罗河西岸一处王室葡萄园,两座亚麻工坊,以及依附于这些产业的三百名熟练工匠与奴隶①,权属划归到沈星燃个人私有,不涉宫籍,不入王室公产。
在古埃及,土地与劳动力是真正的硬通货,是比黄金更实在稳固的权力。
沈星燃离席时那双死寂的眼神让他猛然发现,一直以来他确实忽略了沈星燃的真实处境。她太过聪慧通透,所以不让她染指军政,却也从未给过她半点立足宫闱的实在依仗,难怪她一心只想离开,“斯图雅,待大总管把这份契约拟好之后,直接送到湖心别院!”
“陛下,这份赏赐……规格远超后宫礼制!”斯图雅尚未领命,大总管便忍不住出声提醒,“后宫妃嫔与朝堂贵族若是知晓,必定再起非议……”这哪里是赏赐,简直有违常规,直接给了那女子一个在底比斯横着走的身份啊!
“这是她早就应得的!”图特摩斯抬手打断,语气不容置喙,挥了挥手示意退下。有了这份产业,她就有了在这里立身的根基。而除了陨铁与军政核心,她想要什么,他都会心甘情愿的超额给予。
王城七日举国盛宴缓缓落幕,满城欢庆的热闹余温渐渐消散。
联姻大典落幕的第八日,菲尔斯特纳便按捺不住。她清楚自己虽有正统高位,可这几日法老并未留宿,等于她空有名分,与法老没有任何实质性关系,所以她迫不及待要去会会那个被法老偏宠的姬妾,竟能让法老为她做出如此之举。
此番登门,绝非后宫浅薄的争风吃醋,而是正统王室妃嫔的体面立威,是邦交礼制下的规则碾压。她要当众厘清深宫尊卑秩序,抹除沈星燃身上无冕的特殊待遇,夯实自己与巴比伦邦交的正统地位,杜绝日后朝野流言、人心僭越。
菲尔斯特纳携贴身侍女,连同至亲兄长苏维尔王子与随行礼官,一众人行列端正、气度凛然,径直奔赴湖心别院。无寻衅之态,却自带邦国威压,体面却极具震慑力。
侍女轻推殿门,清风携宫外繁华涌入。菲尔斯特纳步履矜贵从容,立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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