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一层冰冷的霜，覆盖在每一个村民安静得过分的脸上。季澄将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模仿着周围人那梦游般的僵硬步伐。
抬腿，落下，一步，又一步。
她看见了赵戚。
赵戚就在几步之外的人群里，白日灵动的脸上此刻一片空白，眼皮闭合着，步伐与她同样僵硬。
不能停，不能出声。
季澄将呼吸压到最轻，紧张到血液在耳膜里撞出巨大的轰鸣。队伍沉默地向前蠕动，像一条垂死的巨虫，缓慢爬向村中心的广场。
广场上，一口巨大的水缸摆在中央，泛着非自然的幽光。罗叔背着手立在缸边，身影被月光拉得细长扭曲。他没有闭眼，目光像冰冷的刀子，缓缓刮过每一张麻木的脸。
“开始吧。”罗叔的声音干涩沙哑。
一个村民走到缸边，毫无停顿地将整颗头颅埋入缸中。水面晃动一下，随即恢复死寂。没有挣扎，没有气泡，仿佛浸在水里的只是一截没有生命的木头。
一秒，两秒……季澄在心里默数着，直到她默数到三十秒，那人才抬起头。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憋气大挑战？
村民脸上湿漉漉的，挂着残留的水珠，面无表情地走向一侧。
队伍缓缓往前移动，前面的人一个个重复着那令人窒息的动作。季澄暗自盘算着脱身之策。
游移的目光忽然在人群中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眼睛。祁秉煊隐在队伍的末端，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向队伍最前方。
向枝和她的男友袁文博已经排到了水缸前。袁文博的手正死死攥着向枝的手腕，似乎在强迫她继续前进。
马上就到向枝了，她面色惨白，双手紧紧地抓着水缸的边缘，袁文博飞快地把什么东西塞到她的手里，向枝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决绝地将头沉入水缸中。
水里没有气泡冒出。
季澄眯着眼睛观察。向枝抬起头来，走到泡过水的人群里，这群人围在罗叔身侧，无所事事地绕着圈，好像在祈求什么。
季澄观察这边的功夫，袁文博已经完成了泡水。队伍还在向前，离季澄只有两三人的距离了。
浓重的腥味混合着腐败变质的气味扑面而来，季澄下意识皱了皱鼻子。靠的近了，她才看清缸壁上布满扭曲繁复的暗色纹路。
缸内也并非清水，而是一种漆黑液体，质地类似于石油。在极近的距离下，缸内的液体似乎还在缓慢地晃动着。
轮到她了。
季澄狠狠吸进最后一口气，闭上眼，将头猛地扎入那粘稠的黑暗之中。
刹那间，她被一种恶心的触感彻底包裹。心跳在耳膜里疯狂捶打，咚咚的闷响在黑水中扭曲放大。
液体比想象中更厚重，缓慢地压迫着眼皮，钻进鼻腔与耳道的缝隙。时间感变得模糊，每一秒都被拉伸得无比漫长，季澄只能在心里估算着时间。
差不多了。
季澄抬起头，空气重新涌入肺部。随着呼吸的畅通，这股发酵的腐臭味变得更加明显，像积年的尸水混合了烂熟的植物，还有股臭蘑菇味。
粘稠的黑水像活物般从她发梢、脸颊滑落，有些淌进被迫眯起的眼缝里，眼睛火辣辣地痛。
她不敢去擦，甚至连表情都不敢牵动一丝一毫，只能任由污秽的液体模糊视线，在脸上留下湿腻冰冷的痕迹。
她模仿着前面村民的姿态，走向那群绕着罗叔转圈的人影，僵硬地加入他们沉默的行列。
脚步必须与周围人保持一致，不快不慢，像一个失去自我的空壳。季澄视线低垂，仅用余光看着地面晃动的影子和一双双麻木移动的脚。
转圈。
一圈，又一圈。
腐臭的气味挥之不去，眼睛的刺痛持续蔓延。
“你。”
罗叔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诡异的寂静。他枯瘦的手指，穿过晃动的人影，指向了正在转圈的季澄。
所有的村民脚步未停，依旧无声地绕着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季澄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冰渣。
【系统提示：成就[变态克星]（免疫致命伤害1/1）】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季澄感觉皮肤上残留的黑水好似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细小的水蛭往毛孔里钻。那种疼痛就像是有人透过她的身体，直接用铁刨花刮擦着她的骨髓。
世界有一瞬间变化不定，恍惚间眼前仿佛出现了纯白的天花板和亮眼的光线。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出现走马灯了？
季澄竭力调整呼吸，保持原地姿势。怎么会触发死亡条件？是因为被罗叔指到了？
罗叔枯树皮般的手指悬在她眉心前，“三天后你不用去换魂了。”他凑近了些，“你来负责这次的容器。”
季澄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她不知道这种梦游的状态能不能回话，免伤的成就没了，接下来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是停下来，还是继续？
选错她可就真要出事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季澄咬了咬牙，她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绕圈，混迹在人群中。
季澄数着转圈的次数，数到她紧张地记错了轮次，脚尖开始发麻。终于所有人都泡过了黑水，围着罗叔朝圣似的转着圈。
“……错觉吗？”罗叔喃喃道，他的眼睛有一瞬间变成红色，对着季澄道，“刚才说的照旧。”
【系统提示：您的身份变更为[■■■受选者]】
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季澄头皮发麻，罗叔刚才的话居然是试探！
她竭力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回去吧。”罗叔挥了挥手。
人群重新动了起来。季澄跟着人群，一步一步走回了房间关上门，躺回了床上。
一直到现在，她的心还在砰砰乱跳。村子里的这些人究竟还是不是活人？触发的成就是因为罗叔选中了她，还是黑水的作用？还有三天的时间节点……那这几个晚上会是安全的吗？
她胡思乱想着进入了梦乡。
……
晨光像掺多了水的劣质牛奶，稀薄地泼在院子里。赵戚站在混沌的光晕里，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大佬，早上好啊！”
季澄谨慎地绕着他打量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你昨天晚上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没有啊？”赵戚肉眼可见的开心，“说来奇怪，这次副本晚上居然无事发生，意外的平静呢。”
平静个鬼啊！
季澄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夜间的事。
“什么！”赵戚的尖叫冲到一半，硬生生被他用手捂了回去。他惊恐地瞥了一眼厨房里默默做饭的老太太，压得极低的声音都在发颤，“昨天这么大事我居然一点没醒？”
“没有。祁秉煊和那对情侣都醒着。别人我没看到。”
赵戚懊悔地捶了捶自己的头。早饭是红枣糯米粥配馒头咸菜，两人食不知味地扒拉了几口，便赶往集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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