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再起,喊杀震天此刻根本不容半句交谈。
敌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又一次汹涌扑来。烟尘蔽日杀声震耳。
郁长安银枪横扫寒光掠过之处,敌方骑兵应声**。
他动作迅如雷霆,枪势凌厉沉稳瞬息间,已清出一小片血色的空地。
“护好先生!”
郁长安厉声清喝,将方才一直护在身后的那抹雪色身影推向紧随其后的亲卫。
话音未落
他一骑当先,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狂舞,于乱军之中挺拔的身姿如定海神针。
那肌肉精悍的手臂每一次挥动,必有一名敌骑轰然坠马枪出如龙势不可挡,所过之处竟无一人能接下他一招。
其麾下锋矢营骑兵亦如臂指使紧随其后迅速分割剿杀残敌,行动之间,尽显百战精锐的彪悍之气。
迟清影被亲兵层层护在中心,耳畔兵刃交击的锐响与惨叫不绝。
眼前血色弥漫这惨烈的景象,终于与他识海中书境所赋予的“剧情”缓缓重叠——
朝廷派出的谋士队伍正是在这般绝境中于峡谷遭遇突袭护卫死伤殆尽。
其余谋士或惊慌失措或坐以待毙唯有一袭白衣的“迟墨”异常冷静。
——迟墨正是迟清影于此境中的化名。
方才他一身白衣早已染满血污尘泥身体孱弱得几乎站立不稳却仍一力强撑借助一切可用的屏障甚至精准指出了敌军合围的薄弱之处试图组织起残存的抵抗终是成功拖延至此刻。
然而敌军攻势太猛剧烈不止的咳嗽更令他那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
也正是在此千钧一发之际银甲浴血的年轻将领如神兵天降撕裂敌军阵线。
此时有郁长安前来接应终是暂时脱离了性命之忧。
战场局势渐明敌军已呈溃败之势。
“郁都尉!”
一名下属策马奔来嗓音嘶哑。
“蛮族突袭太急只救出两位先生!其余人等……皆已殉难!”
他抬手指向一旁:“另一位谋士藏身马腹之下侥幸得存只是受了惊吓。”
郁长安收枪回望银甲上溅满敌血更衬得他眉目英挺气势迫人。
他目光掠过那名惊魂未定的谋士最终定格在另一人身上。
即便经历如此劫难那人依旧背脊挺直虽面色苍白若雪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散去。
可那双透过凌乱发丝望过来的眼眸却沉静如深冬寒潭不见半分慌乱。
郁长安翻身下马大步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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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声道:“骁骑都尉郁白,奉靖北将军令,前来接应!”
——此番书境之中,郁长安所化之名,是为郁白。
“多谢郁都尉。”迟清影声音清冷微哑。
郁长安颔首,未再多言,利落下令。
“整队,回营!”
然而返程路上,迟清影身体的虚弱程度,却远超想象。
他甚至无法独自稳坐马背,单薄的身形随颠簸微微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跌坠。
每一次马蹄起落的颠簸,都令他蹙紧眉头。
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薄唇,更白上几分。
郁长安看在眼中,蓦地勒住战马。
他利落翻身而下,行至迟清影马前,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伸出双臂。
骨节分明的大掌,极小心地托住了对方的手臂与腰侧。
“失礼。”
他稳稳将人从鞍上扶下,随即轻轻一托,便把那清瘦身躯,安置在了自己神骏的战马之上。
旋即,不待四周反应,郁长安已翻身上鞍,稳稳坐在迟清影身后,双臂绕过他纤细的身躯,挽住缰绳——
竟是将那孱弱病气的白衣谋士,全然护在了自己怀中。
四周瞬间一片寂静。锋矢营的将士们几乎看直了眼。
他们何曾见过自家这位向来冷硬如铁、只知冲锋陷阵的都尉大人,有过如此……体贴入微的一面?
那小心翼翼的姿态,与方才战场上的杀伐果决,简直判若两人。
兵士们面面相觑,难掩惊疑。
可骏马驰行之间,银甲与白衣相映,竟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契合。
郁长安无视了所有目光,一振缰绳,驭马行于队伍最前。
风声过耳,他低声问:“可还撑得住?”
身前人并未回头,只极轻地颔首,清冷嗓音随风传来:“你为何会在此处?”
“我记得,你应入了剑道书境。”
“我也不知。”郁长安神色坦荡,目视前方。
“入境后睁眼,便见你遇险,情急之下,唯有出手。”
他稍顿,又道:“身为靖北军都尉,护卫朝廷使者,亦是分内之责。”
言辞恳切,听不出半分虚饰。
——一个骑兵都尉,甚至不惜下马亲身相护。
确是情急之下,所做的极致了。
迟清影微微侧首,长发拂过郁长安的肩甲,他静静端详近在咫尺的英挺侧颜,对方目光清正,毫无回避。
他最终收回视线,未再多言。
直至抵达主帅大帐,靖北将军闻讯震怒。
他当即下令,整军备战,誓要报复敌军突袭之仇。
随即肃然宣令。
“迟墨先生才识卓绝,即日起聘为军师祭酒,留于中军参赞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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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幸存谋士李参,则被任为了参军,派至郁白都尉麾下,协理文书军务。
*
抵达北疆驻地的当夜,迟清影便因连日惊悸与这副躯壳本就不堪重负的孱弱,彻底病倒了。
这具书境所化的肉身远比他想象中更为脆弱,甚至比昔日身中蚀毒时,还要不堪一击。
加之此地毫无灵气,没有半分灵力可作,病情越发缠绵难愈。
接连数日高烧不退,迟清影的意识始终昏昏沉沉,苦涩的药气萦绕帐内,久久不散。
直至近十日后,病情才稍见起色。军医前来诊脉,面上终露欣慰:“先生脉象总算稳住了。”
“此番高热来得凶险,能熬过来实属不易。”
他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感叹道。
“也多亏郁小都尉不辞艰险,亲自深入险地采回那几味稀缺药材,否则药效断无这般迅捷。”
迟清影羽睫微颤,抬眼望向军医,声音因久病而低哑。
“采药?”
“正是!”军医感慨,“营中药材匮乏,尤其先生所需的那几味,只生在于蛮族频繁出没的险峻之地。”
“郁都尉得知后,当即亲率人马前往,定要为先生寻来。若非如此,先生的病情恐怕难以这般快稳定下来。”
望着眼前药汤,迟清影不由默然。
他已知晓郁长安在此境中的身份——郁白,毫无背景倚仗,全凭军功,自底层一刀一枪搏杀而出。
年纪轻轻,便已官拜骁骑都尉,麾下统领数千精锐铁骑,在军中威望极高。
病中数日,迟清影与那位都尉并无多少交集。
只从帐外偶尔传来的沉稳脚步声与低语吩咐中,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直至此日,他终于能勉强下榻,缓步走出营帐。
恰在此时,营外传来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喧嚣,声浪如潮,正是出征的将士们凯旋。
士兵们个个满面红光,兴奋地议论着方才阵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郁都尉阵前斗将,不出三枪便挑了蛮族那巨汉!”
“那身法,快如鬼魅,准得骇人!瞅准破绽,一枪封喉,干脆利落!”
“有他在前,弟兄们心里都踏实!”
“郁都尉真乃神人是也!”
议论声中,迟清影抬眸望去。
只见人群中央,那身染血银甲的主人正被激动的兵将簇拥着。他翻身下马,银盔浴血,衬得宽肩窄腰愈发利落挺拔。
男人随手摘下头盔,露出汗湿的额角与英挺深刻的眉眼,战场归来的杀伐之气未褪,却更衬得他整个人他如一把刚刚归鞘的绝世神兵,光芒难掩。
仿佛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就在迟清影目光落去的刹那,郁长安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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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眸竟是穿过喧嚷人潮直直望了过来。
四目遥遥相汇。
男人目光清亮锐利犹带鏖战后的锐气与一丝无法错认的探询。
迟清影微微一顿旋即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转身缓步回了帐内。
*
主帐之内烛火通明气氛沉凝。
帐帘倏地被掀开郁长安携一身未散的凛冽寒气大步踏入。他银甲未卸更衬得其肩背挺阔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长安回来了!”主将闻声抬头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语气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倚重。
他亲切唤出郁白的表字显是对这位年轻的骁将极为看重。
“将军。”郁长安抱拳行礼声线沉稳“末将复命。”
他行至一侧肃立目光扫过帐内诸将随即微微一顿——
那位体弱的军师祭酒
虽裹着厚氅却依然略显单薄姿态沉静似是与满帐焦灼格格不入。
很快郁长安便知晓了所议之事。
此刻帐中商讨的正是困扰大军多日的难题。
一支关键的运粮路线屡遭蛮族精锐袭扰守军疲于奔命却始终无法根除隐患。
诸将议论纷纷所提方案皆难周全郁长安也凝神思索英挺的眉宇微微蹙起。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主将忽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白衣身影。
“迟先生可有良策?”
顷刻间所有视线尽数汇聚。
只见迟清影微微倾身伸出苍白修长的指尖蘸了少许杯中清水在光洁的案几上徐徐绘出附近山川地形的简图。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指尖划过之处水痕清晰。
“此处”他指尖点向地图上一处看似不起眼的狭窄山谷声音虽轻却字字分明“可设伏兵。”
他略作停顿又道:“蛮族贪婪劫掠成功后为求速归避我军巡防必择此捷径。”
随即他条分缕析从蛮族作战习性此地地形利弊乃至可能出现的天时变化都逐一剖析。
逻辑缜密算无遗策。
最终迟清影沉静道出全盘方略:“可遣一队轻兵大张旗鼓伴装主力运粮队行于大路诱敌。同时——”
他话语微顿目光转向郁长安。
“请郁都尉亲率麾下精锐轻骑人衔枚马裹蹄连夜绕行西山险径直插敌后空虚大营。”
“攻其必救前线之危自解。”
诸将听罢仍有怀疑但主将听此却已抚掌称妙当即拍板:“好便依先生之计!”
“长安速去准备!”
郁长安抱拳领命目光锐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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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领命!
数日后,捷报传回。
蛮族主力果然被诱饵吸引,后方大营却被郁长安如神兵天降般突袭,粮草辎重焚毁无数。
前线敌军闻讯,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靖北军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此役之后,迟军师算无遗策之名,顷刻传遍军营。
然而战后,那献出奇策的雪色身影,却数日未曾出现于主帐。
据闻,先生因殚精竭虑,再度病倒,帐中一连数日,药香清苦,萦绕不散。
众人皆叹,迟先生计谋无双,有惊世之才,助大军立下奇功。
奈何身骨孱弱至此,仿佛一阵北风便能将他吹散。
自此后,他在营中,那顶幂篱便甚少离身。
不仅为遮掩那过于惹眼的容貌,更是为抵御这北疆无处不在的刺骨寒风。
*
夜色如墨,靖北军主帐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投在帐壁之上,拉得忽长忽短。
主将挥手屏退左右,帐中顷刻只余他与郁长安二人。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凝重的面容。
“长安,主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你是我一手提拔,视若子侄。有些事,今夜必须告知于你。
他屈指叩了叩案几上那封密报,纸张发出沉闷的轻响。
“朝中局势诡谲,远非表面太平。太子与殿下看似兄友弟恭,然陛下年事已高,暗潮早已汹涌难抑。
“东宫与凤座那边,手伸得太长了。
主将口中的“殿下,实为先皇后所出的大皇子。
而主将本人,正是大皇子的亲舅父。
靖北军乃主将一手培育操练而成,换言之,整支军队自根基起,便深深烙印着大皇子的印记。
天然被划归为了大皇子的阵营。
主将倏然抬眼,目光如鹰隼,直直看向郁长安:“皇后母族与南疆渊源极深,麾下网罗了不少擅用蛊毒咒术的死士。
“陛下对此道深恶痛绝,他们在京中尚有顾忌,不敢肆意妄为。但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北疆……什么阴私的手段都可能出现。
“兵部此次派来的那个李参,你需万分警惕。
他声线更沉,几如耳语。
“我疑心,他便是东宫埋进来的钉子,所谓秘密遣来的‘监军御史’。
“近日他屡屡在粮草记录与布防文书上做手脚,恐另有所图。若他真是太子的人,务必严防他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毒伎俩。
郁长安身姿笔挺如枪,静默聆听。英朗的面容在烛光下愈发显得沉静坚毅。
闻言,他抱拳颔首,声沉如水:“末将明白,定当时刻谨森*晚*整*理记,严加防范。
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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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校场之上沙尘飞扬。
郁长安并未披甲,只着一身玄色劲装,亲自督导麾下士卒操练。
校场边缘,一袭白衣的迟清影正巧路过。
他抬眸望去,便见郁长安正亲自演示枪法。
男人手中银枪宛若蛟龙腾跃,与他身形融为一体。
刺、挑、扫、拨,每一个动作都挟着破风锐响,精准而凌厉。
日光勾勒出他肩背紧绷的轮廓,臂膀与脊背的肌肉线条随着发力而贲张起伏,汗珠沿着他俊朗的侧脸滑落,没入衣襟。
那精湛绝伦的枪法,激起四周士兵阵阵轰然的喝彩,与和由衷的崇拜。
风沙扑面袭卷,迟清影掩唇低咳,单薄身形微微颤晃,幂篱下的容色愈发苍白。
一旁亲兵见状,连忙低声劝道:“先生,风沙太大,您身子受不住,不如先回帐中歇息。”
迟清影望了一眼校场中央那身影,终是微微颔首,由亲兵护卫着转身离去。
行至军械库旁的僻静处,李参却忽然现身,拦住了去路。
亲兵只当两位军师有事相商,自觉退开数步。
李参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迟先生,北疆苦寒,庶务缠身,不知先生所谋之事……进展如何?”
迟清影脚步微顿,幂篱下的目光沉静无波,只淡声反问。
“李参军此言何意?”
李参轻笑,语带深意:“明人不说暗话。你我皆是修士,此书境历练,各有目标罢了,何必遮掩?”
恰在此时,郁长安操练完毕,正从不远处经过,恰好瞥见两人凑近低语的一幕。
他英挺的眉峰不由微微蹙起。
待李参匆匆离去后,他大步上前,来到迟清影身边,沉声问道。
“先生,方才李参与你说什么?”
迟清影抬眸,清冷的嗓音透过轻纱:“他告知我,他也是修士。并问我的目标为何。”
郁长安闻言,神色一肃,直言不讳:“先生需对此人多加提防。主帅疑心他是东宫所派的监军御史,别有图谋。”
“而我于此书境中的目标,便是肃清此类内鬼奸佞。”
迟清影闻言,并未立时应声。
他静默片刻,却道:“书境之中,人心难测。勿要将己身目标轻易告知他人。”
郁长安望着他轻纱下苍白的侧脸,忽而朗然一笑。
仿佛灿阳骤然落入他的眼底,更映得他眉目湛亮,英气逼人。
“无妨。”
郁长安语气笃定,带着毫无阴霾的坦荡。
“仙子并非他人。”
闻言,迟清影正欲转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
这日,靖北军主帅大帐内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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