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雨泽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他喜欢宋新好大半年,最嫉妒的就是她和郁胥之间的默契。
他无数次跟陆祺说过,但陆祺从前只会“啧”一声,说冯雨泽你别天天一副丧气样,就你冯雨泽差哪儿了。
“他们两家以前在江南做过两年邻居,”冯雨泽沮丧道,“宋新好好像偶尔会去找他玩。”
“后来呢?”
“宋家来了京城之后出了事,宋新好她爹没了,就不怎么往来了。不过郁胥应该是一直记着这份情,要不然季考那天,他也不会冲上去。”
他说完,看向陆祺。
陆祺没说话,重新把脸埋进臂弯。
所以青梅竹马。
所以郁胥看她时目光会不一样。
所以雨中同撑一把伞,伞面大半倾向她那边。
冯雨泽看着陆祺这副样子,心里的某种猜测渐渐成形。
“陆祺,”
冯雨泽艰难地开口,“你是不是……”
陆祺没抬头,只从臂弯里露出半只眼睛。
兄弟俩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完了!”冯雨泽沉痛无比,“她看郁胥的眼神,就是跟看别人不一样!我是过来人,跟你讲,我现在已经是——诶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心如止水了。”
“你心如止水个屁。”
陆祺闷声开口。
冯雨泽脸一红。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冯雨泽和陆祺都没再说话。
难兄难弟。
……
努力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七月流火,月考已近在眼前。
谢妙意这辈子没这么用功过。
她照着宋新好列出的单子一条一条地背,背到半夜眼皮打架,就拿冷水拍脸。
谢母半夜起来解手,看见女儿房里还亮着灯,差点以为家里遭了贼。
放榜那日,谢妙意攥着宋新好的袖子,踮着脚尖找了半天,终于在“合格”那一栏的末尾看见了“谢妙意”三个字。
谢妙意呆了半晌,然后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宋新好,又跳又叫,声音尖锐得把旁边几个男生吓了一跳。
“我过了!新好!我过了!我真的过了!”
宋新好被她晃得头晕,唇角却弯了起来。
休沐日转眼便到。
锦绣坊在东街尽头,门面不算大,胜在敞亮。宋新好与谢妙意到的时候,罗香正站在一张长案前,手里捏着一块绸子,旁边围了三四个年轻绣娘,个个伸长了脖子。
“起针要浅,走针要稳。看,像这样,从此处入针。”
罗香边说边示范,手指翻飞间,一瓣牡丹便在绸面上绽开。
几个年轻绣娘看得眼睛发亮,其中一个圆脸的小姑娘小声说了句“罗师傅真厉害”。
罗香抬眼看了她一下,“你昨日那朵牡丹,不合格,待会儿拆了重绣。”
圆脸小姑娘苦着脸应了声“是”,周围几个绣娘都笑了起来。
谢妙意在门口看得呆了,扯了扯宋新好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罗姨好威风啊。”
罗香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见到了谢妙意。
“妙意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漾开笑意,拿帕子擦了擦手,“新好说你近来可用功了,你娘最近还好?”
“我娘好着呢,前两日还念叨,说您做的绣帕比外头卖的强百倍。”
谢妙意嘴甜,三两句就把罗香哄笑了。
掌柜的听到声音也从里间出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细眉,看着精明却不算刻薄。她见到谢妙意,上下打量了一番,转头对罗香夸道:
“这孩子面相好,一看就聪明伶俐,是你闺女的同窗?”
罗香很快和周掌柜聊起了正事,周掌柜甩甩手,示意她们可以随意玩玩。
宋新好看着谢妙意好奇地东张西望,从绣线架子转到成品展示的墙面,又绕回来听着绣娘们说东道西。
这才是宋新好带着谢妙意来这里的原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宋新好还没有想明白自己,但因为“朋友”的身份,她先读懂了妙意。
手上功夫、眼里见识、与人打交道的本事——这些都是“学问”,在这些方面,妙意都比自己强得多。
只是谢妙意自己还不觉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怀里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她画的图纸。
来之前她犹豫再三,想着总不能空手上门。
罗姨喜欢绣花,她虽不精刺绣,但画花样子还算拿手。
于是她熬了两个晚上,画了七八幅底稿,选出最好的一张,又反复修改了几遍,才誊到一张干净的白纸上。
是一枝垂丝海棠。
花瓣是浅粉的,花蕊是鹅黄的,枝条从左上角斜斜地垂下来,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解语胭脂未晓愁,摇曳春风中”
这是她自己画的花,自己题的词,斟酌了许久才觉得有一些满意。
但看罗香指点绣娘,再看那些已经做好的绣品,谢妙意心里那杆秤就偏了。
人家绣坊里挂的是花开富贵、百鸟朝凤,都是大雅之作,她的画和那些绣品比起来,终究是拿不出手。
宋新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没什么。”
谢妙意慌忙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指尖却带出了那张纸的一角。
“诶——”
她伸手去捞,纸已经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展开了一半。
宋新好弯腰帮她捡起来,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那幅画上。她看了片刻,眉梢微微扬起:
“你画的?”
“……随便画的。”
谢妙意的耳根红透了,伸手想把画夺回来,
“画得不好,你别看了。”
宋新好侧身避开她的手,又仔细看了一遍,才把画纸还给她:“很好看。”
谢妙意心里只当她是安慰自己,不以为然地把纸折好塞回怀里。
宋新好见状,没再说多余的。
她从不会说口头的漂亮话,只是挽住谢妙意的手,不知不觉地往罗香身边走。
罗香正站在案前,眉头微蹙。
手里一张是百花争艳,另一张是如意连云,都是京里时兴的花样子,说不上不好,只是有些板。
“娘。”
宋新好开口。
罗香头也没抬:
“嗯?”
“借我纸笔用用。”
罗香这才抬起眼,疑惑地看了女儿一眼。宋新好来绣坊不是头一回,但往常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从不往她跟前凑。
“要纸笔做什么?”
“画点东西。”
罗香不解,还是从案头抽了一张纸,又把手里勾线的细笔递给她。
宋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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