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恨明月
“是你？”
林行止在望见风观复面庞的那一刻，便只觉得荒谬极了。
从前风观复在他眼里，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普通人。哪怕他之前折损了三名聚气，但林行止也可以自我欺瞒成有人在暗中保护他。
可现在当风观复真真切切出现在面前时，林行止还是慌了。
他目呲欲裂，狰狞道：“你不是关复。你是谁……”
于是风观复取下了帷帽，抬起了头。
“关复”的面容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林行止熟悉的“风观复”的模样。
“小林，为什么。”风观复平静道。
林行止的瞳孔骤然收缩，长长的指尖用力握紧，深深地陷入皮肉中，模糊了血肉。
他像是没有痛觉那样，捂着脸剧烈地抖着身体，被长指甲划破的脸颊渗出血迹，挂在眼角倒像是两道血泪。
可怜又可怖。
“风观复？”
林行止捂着脸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疯癫地喃喃：“我不信…我不信…你早已死了…你肯定是故意骗我！想让我放松警惕…对，一定是这样。”
他用力深呼气，眼底猩红闪过，下一刻剑意便猝然朝着风观复挥去。
风观复依旧站在原地，不躲不攻。
只是他的身后忽的飘来几片菖蒲叶，在烟波中飞舞着，迅速斩断了林行止的剑意攻击。
林行止这一剑本就耗费了大量剑气，此时被烟波枝叶凛冽的剑意阻抗后，猛然后退了几步，剑柄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坑。
“何至于此。”风观复垂眸叹息。
“果然是你…”林行止咧开嘴阴沉沉地笑了，“是【太阿剑】！果然是你！”
一片菖蒲叶戳了戳风观复的肩膀，亲昵地贴着他的脸颊。
而风观复腰间悬挂的那柄断剑【无名】，此刻也不甘示弱的，发出泠泠音应和。
既然此刻已知晓【风观复】就是【关复】，林行止自然也就明白，为何之前派出去的三名聚气会身死道殒了。
风观复是何许人也，碾压着整个玉京天同代天骄，哪怕他曾因堕魔的传言一度成为了玉京天的禁忌所在，但也不乏有很多后辈弟子是为他而来。
他是高悬于天幕的璧日，虽不能至，但仍心向往之。
林行止也毫不例外，但…
“为什么？”
风观复提着剑，踏着烟波，一步步来到半跪在地面上的林行止面前。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些弟子…天权峰的普通弟子，你为什么要吞噬他们的精血，只为了谋求你的长生路？”
耀眼的剑光刺痛着林行止的眼眸，但尽管如此，依旧满不在乎地嗤笑着：“原来你是来问责这件事的。这些弟子没有前进的能力，大部分只能止步于凝神或者聚气，后面的道路他们不可能实现，既如此…如若我能走到后面，何乐而不为呢？”
“可他们都成为了你剑下的梧丘之魂。”风观复步步紧逼，一字一顿道：“林行止，那些被你随意当做弃子丢弃的凝神聚气弟子们…他们对于你来说，又是什么。”
“他们能帮我破境，这可能就是他们这一辈子最光彩的时刻了吧。”林行止满不在乎地嗤笑着，丝毫不在乎地张开胳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风观复。
“你如今这副模样倒是凄惨的很。堂堂玉京天第一天骄，竟沦落至此，有家不能回，有人不能相认，还要伪装另一个身份重新归来。”
“风观复，你难道不累吗？”
风观复指尖挂着一枚传送令牌，闻言只是稍稍一顿，并没有回应。
林行止还想再嘲讽些什么，但只见眼前星芒一闪，两人的身影瞬时便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耳畔是滴滴答答的水声，伴随着某种爬虫窸窸窣窣的声响，率先闻到的便是含着污垢的苔藓泥泞味。
两人的站位对调。
林行止被直接传送到了爬满菟丝子的大牢里，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特质的栏杆，四处看了看才道。
“果然是你的作风。”
“你一向如此，从来不顾及什么情面，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林行止幽幽地叹了口气，慢慢靠在栏杆处道：“你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很简单啊。我想要做凌驾于玉京天所有人的存在，我想从副峰主一步步爬上去，爬到你风观复的头顶，看着你唤我一声老祖，这不是很美妙吗？”
“这就是你的目的？”风观复神色不变，背在身后的一只手缓缓攥紧，“玉京天门规第三十七条是什么？”
“何为万人之长也？是故天地不昭昭，大水不潦潦，大火不燎燎。”林行止下意识脱口而出，可刚说出口他便用力拽着栏杆怒吼：“这是限制你们这群伪君子的，按照这样的说法我林行止一辈子也出不了头，所以…”
“所以你就入了魔？”
风观复打断了林行止的回忆，他凝神着牢笼里人不人鬼不鬼的林行止，眼神复杂。
林行止默然沉默一瞬，而后突兀地笑了。
他伸着自己五指，在阴森幽暗的牢狱里低低地笑着：“是啊，我选择入了魔。这不是还是拜你所赐？风观复。”
月色下，林行止的头发疯长着，五指生长出长长的、鲜红如鲜血的指甲。
似乎是爱极了这种不受控的感觉，林行止眯着眼将指尖放在自己的鼻下轻嗅着，一脸陶醉。
“风观复，你看啊。”
“入了魔后的我，我一切都被迅速提升，我不仅靠着自己踏入了【观自在】，甚至还培养了一批得意弟子……这些都是入魔给予我的回馈！”
林行止疯癫着、痴痴地笑着。
他的头发早就变成了惨白无比的色彩，如若不看他的面部和手部，或许还以为是哪个白发仙人。
“林行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林行止大笑道：“你风观复还有脸问我吗？我林行止是谁，我是玉京天第一天才，未来的绝世天骄。而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你才来一段时间，便能彻底夺去我的一切？！！”
“你不应该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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