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轶其实能猜到，来的大概率只会有一个人。而猜想在下一步得到证实时，褚轶无力扭转的拄着额头叹了口气，重振旗鼓的面对独自前来的夙隗墨。
“此去一行如何？”褚轶照例询问。
“正常”夙隗墨言简意赅。
他们锻月阁的规定是阁内无论何人在外收了魂魄都要上交，不管多少，不管魂魄强弱，无一例外。但另一条规定，是专门给锻月阁墨师的通融，墨师可以选择自留一部分，这样也能达到墨师和锻月阁相互制约的结果。
但夙隗墨至今为止还没享受过这样的权力。之前是觉得无甚必要，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魂魄并不是他一个人所收服的，这其中半数以上都明晃晃的印着纪安的功劳，所以，他自己留下的那一部分，就当是直接驳回了褚轶对无组织依靠的纪安的打压，将最终的选择权交给纪安，由他定夺。
褚轶看着夙隗墨交出来的寥寥魂魄，面色铁青，他生无可恋的闭了闭眼，连叹气都不敢出太大的声音，重新自己劝自己要笑脸面对后，他抬眼，又一次对上夙隗墨那双有恃无恐的眼。
……
“魂魄毕竟是带有强大鬼气的东西，你想留下一部分我不反对，但一定要让……”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提纪安，纠正道：“你一定要保管好”
“知道了”夙隗墨头都没点，站的板直，褚轶让他坐下他也不坐，有种只要褚轶大发慈悲的放他离开他就能下一秒消失的架势。
只是虽有自知之明，但有件事，他心觉还是提一下为好。
“轩香苑那老头近日里并未来过，且并没有听说过他招收了新的徒弟，可排行榜上几分却只高不低，这件事你怎么想？”
说到者先生，褚轶眼底满是睥睨蔑视，再加上他自己身上所带的阁主气质，竟然让他有那么几秒的时间，忽视掉了眼前这个人的强大气压。
夙隗墨看起来不是很关心那位者先生，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亮光，让褚轶有些猜不透他到底是如何做想。
沉默两秒，他终于开口：“无非是些能让百生排行榜察觉不到的把戏，戕害人命，攥紧漏洞”
褚轶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正当他想听下文时，夙隗墨早已噤了声。
这就没了？
褚轶心里叫苦，想着往常夙隗墨就算再不济，也会看着他的反应选择继续往下说，今天这是心情不好，还是受那个纪安的影响。
褚轶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之前万般确定那孩子身上没有某种气息，才对他多有宽容，但夙隗墨明显已经对自己的掌控有了更为鲜明的抗拒，他感受到他一直想抓住的东西正在流逝，就先百年前那样。
垂眸沉思着的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眼前的夙隗墨动了动，褚轶幡然回神似的对上夙隗墨的视线，在他眼底看到了几分掩藏不住的不耐。
“咳咳”他清清嗓：“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下了能让夙隗墨离开的话，夙隗墨也果不其然以瞬间的速度消失了。
锻月阁的人再多，也没什么能热闹起来的时候，有时甚至还没廖萧玉一个人吵的欢，那些和夙隗墨作为同门的锻月阁修士，也在褚轶的不管不顾下走向夙隗墨的对立面……
本意是想锻炼夙隗墨凉薄淡漠的性格，以助于之后不会在大事上发生差错，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默认在锻月阁持续的二十几年里，次次都被江燎那个小兔崽子打破，更没想到的是，出了这锻月阁的门，还有个纪安等着。
人越大，身上独一份的气质就越明显，褚轶骨子里刻了百年的本能就开始越发的显现出来，他不再是作为一个锻月阁至高无上的存在，而是开始注意夙隗墨的脸色，注意他在次次捉鬼后身体上的各项反应。
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让夙隗墨开始警惕他，疏离他。
但为了百年大计，他褚轶就算经历这些又何妨？
只求不要有哪个不长眼的来坏他的好事罢了。
高堂上座的褚轶眯了眯眼，神情阴沉。
被织命拦在屋内的时光还算恬静美好，纪安放松的躺在床上，小腿搭在床边，百无聊赖的等着夙隗墨回来。
时间稍微有些长，他本以为是因为这次出去带回来两只鬼的缘故导致夙隗墨那边不好交代，正想着要不要去看看情况时，门上松软软的织命突然开始紧绷起来。
“额……我不出去，你不用这样”纪安无奈一笑，戳了戳胸口处什么都往外说的九幽引，却遭到了它冤枉的吼声。
只一瞬间，纪安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次织命没拦着，甚至还主动敞开了门，冲在前面带着纪安找方向。
在锻月阁内，夙隗墨自己的地盘上，难道也会遇到危险？纪安想着，脚步加快，却在下一个转弯口时猛地停住，入眼见到了夙隗墨拿到沉静肃杀的背影。
人没事，他刚要松一口气，却在听到某些话后脚步变得沉重起来。
“又回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晦气吗？”
“就是，偏偏阁主还事事宠着他，真当自己成了锻月阁的独一份了”
“害，没爹没娘的孩子人家愿意抛头露面得到点关注很正常，正常人谁这样”
“说的也对，嘿，谁能想到呢，百年前的珍贵法器，偏偏就选了人家当主人，我们啊，算是没这个福气喽”
“切，谁稀罕，一个破布当法器，能做什么用，和他一样充当哑巴急死人吗？还是急死鬼啊？”
轰然的笑声传出了层层波荡，纪安终于走到夙隗墨身后时，却发现他并没因愠怒而颤动肩膀，一切情绪在他心里都是安静非常的进行，他听着这些话，不知道早就习惯了还是只会用沉默应对，才会显得那样事不关己，无关紧要。
恢复现代意识的夙隗墨，是有之前的所有记忆的。所以纪安猜，若是这样，那从在这个世界出生到现在，他应该经历过不止一次。
但拥有了现实记忆的夙隗墨，怎么还会对百生世界的恶言恶语驻足？难道……这些不只是在虚假的世界里发生过吗？
纪安板着脸色，眼神锐利，怒目而视那群掩在零星树杈后的几个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夙隗墨倏然回望过来的那瞬间，九幽和织命破风而出。
“纪安？”夙隗墨语气有些失措，像是根本想不起来身边的人是何时靠近的，又忧心刚才的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纪安不去看他，注意力集中的看着不远处的景象，大快人心——
原本用来放吃食的桌子上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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