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这儿……做什么？”纪安有些心虚的眨着眼，不自然的移开视线，问他。
“你把我赶出来，我还能去哪”夙隗墨理所当然的说，语气还有些像个守空房的怨夫。
“我——”
纪安张嘴刚想说什么，又鬼使神差的拐了个弯，拧紧眉头，说：“锻月阁卧房上百间，怎么会容不下夙墨师一个人呢？”
夙隗墨有些恍惚的动了动嘴，望着纪安陷入了长时间的自我怀疑。
面前的这个难道不是纪安？难道不是属于纪安的本体意识吗？怎么会……
对上纪安那双情绪复杂难以言说的眼，夙隗墨空前的有些慌张无措，他向前走了一步，纪安见状，向后退了两大步，直到夙隗墨不动了，他才作罢。
纪安低着脑袋，不敢抬眼。
夙隗墨眉心抽动，喉咙像是被什么捏住了，叫他有些不得喘息，他困惑的微微歪了歪头，无声的看着纪安，第一次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么远。
在纪安低下头的那瞬间，夙隗墨就已经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他是纪安没错，只是他现在不理解，本我意识占据主导地位的时候，他为什么还要如此疏离自己。
他们不会像在轩香苑那样，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起去解决一个问题。用来沟通的嘴巴被封住了，靠近纪安的机会被纪安亲手婉拒了，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神鬼录中没有记载过寄生鬼能操控本我意识的情况，但一路走来，意想不到的事情多了，那万一就有这种可能呢？纪安所说所做皆不是出自本意，而是被那个影鬼控制或者逼迫呢？
夙隗墨这么想着，有些冲动的就要上前去，谁料刚抬脚，纪安退后转身，毫不留恋的走进门，动作一气呵成。
门外的夙隗墨僵着，心脏像是停了，他抬了抬手，后知后觉纪安看不到了，于是又缓缓放下。
秋日的夜晚里格外的冷，就连自觉从没因为温差而烦心过的夙隗墨也感觉到了，还没开始发黄的树叶被风微微吹着，发出闷闷的响声，不够清脆，也让人听得心里又酸又胀。
一墙之隔，两个人整夜无眠。
纪安无奈的想，如果当时不答应这个随时可能会抢占他意识的东西，那夙隗墨万一真的活不下去了怎么办？活不下去了，也回不到现实世界，不能做回他年轻有为、风光无限的掌权者怎么办？
所以只要有可能，他都想要去尝试，不过他大意了，没有想到答应的代价就是被一个如此难缠的东西盯上，贡献自己身体的一半掌控权，好在结果如他所愿，夙隗墨真的没事了……
这个房间本来就不是自己的，要说第一次把夙隗墨赶出去并不是自己的意思，夙隗墨也一定会信，但刚才，纪安后悔了。
身体里的东西无声威胁他，若是让夙隗墨察觉出来什么异样，那那些被它剥离出来的鬼气也能随时还回去。
纪安知道，常人身体没有办法融合鬼气，如果那些鬼气再回到夙隗墨身上，那他就真的想不出来什么办法了。
再说……他现在，不算夙隗墨真正喜欢的那个纪安。
揣着身体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纪安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在主宰意识的时候像没事人一样的晃在夙隗墨身边，那样很虚假，他也装不下去。
况且，以夙隗墨的敏锐程度，如果不顺着另一个意识的想法走，那很快就会被察觉到，他在夙隗墨面前，一直都藏不住什么东西。既然这样，那倒还不如装作是变了脾气秉性的样子，起码在二重意识的认知里，夙隗墨并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圆圆的一团缩在床上，纪安后知后觉，第一次主动去捞身后的被子，将它掀起后连着脑袋一同蒙上，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才迷迷糊糊的昏沉睡去。
与此同时，锻月阁最靠后的书房内最高层，沈烬拧着一整张脸，神情严肃，在不朽木的记忆中焦急地窥见着什么重要的信息，双眼在薄薄一层皮肉的遮挡下显得尤其不安，忽的，他骤然睁开。
这书里所记载的东西他虽然是第一次看，但看里面的行事方法和记录风格，总觉得和暗幽楼里那本全是秘术的书出入不大，甚至可以说是一本，只不过是分成了上下两册而已。
暗幽楼的那本残书在百年前神官还没有陨落的时候就已经是禁书了，沈烬没关注过那本书的由来，只当是暗幽楼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但为什么锻月阁里也会有这样一本满是祸乱世间秘法的书，而且还是阁主的珍藏。
一个之前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的人突然被冠上了这样一层身份，沈烬没由来的觉得头皮发麻。再一想夙隗墨和江燎在锻月阁里的首要任务就是捉鬼，而这本书里记载的……
沈烬再三确认似的又盯上不朽木。
书中所记，九九归一。
大鬼魂魄在足够多足够强大的情况下，会强行使不能融合的人身与之融合，从而达到一个足以灭世的颠覆者的程度，魂魄数量以九为好，若是大鬼魂魄数量不够，也可以用存世百年以上的鬼身所代替，而替代的条件很简单，且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只活了百年靠上的鬼是心甘情愿的才可以。
呼吸短促，沈烬揣着一颗跳得极快的心脏，从地上站起来就要去扑身后半仰躺着睡觉的江燎。
“我……去！”江燎被强行叫醒，脑袋还有不灵光：“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睁眼，就是沈烬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而周遭也是一片寂静，没有什么奇怪的身影出现。
“怎么了？你要半夜谋杀我？”江燎松了一口气，又倒回去靠着书架躺着。
面前的人这次丝毫不吃他的调侃，反而是面色正经，一脸严肃的问他：“你和夙隗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捉鬼的？”
“啊……你问这个干什么？”江燎想不明白这个时间点和这个问题之间有什么关联。
“快说！”沈烬呲着牙，想要上手拧他。
“说说说！”江燎灵活躲开，嗔怪：“你好歹让我想一下”
“……十六七岁吧？褚老头没日没夜的训我们，到十六七的时候就已经达到锻月阁内所规定的墨师标准了，那时候我们年轻气盛，天天等着鬼出现，但是也没什么鬼能让我们捉痛快，最能说出来的，也就是之前帮兰泽坊捉的一个小小鬼魂了”
“要是说真正开始捉鬼……那大概就是遇到你和纪安之后才开始有点难度”
沈烬听着，眉头越拧越深，又问：“褚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鬼的魂魄的”
“很早”江燎动了动嘴唇，眼睛看到一旁空地上回想：“从训练我们捉鬼开始，就要我们把魂魄上交，但不告诉我们这些有什么用”
“……怎么了？”
望着身前半蹲着沉默的沈烬，江燎手撑着地微微直起身，向前倾着问他。
半晌，沈烬张口：“不朽，让他看”
江燎有些迟钝的去想，沈烬的法器又没有办法做到和魂诀通心，所以短时间内他没有办法很快的知道沈烬到底在为什么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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