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姜府众人跪地接旨,姜窈小声唤了一句,挪动膝盖朝姜絮的位置近了几分,“淑妃娘娘是…?”
“姜二小姐,随奴走吧。”站在姜家人面前的宫人出声打断了姊妹间的小话,姜窈只得止住话头,双手掌心向上,颤巍巍接过教令文书。
徐问心在一旁依旧想问清楚,姜絮及时拦住她,禁宫之中,即使心中疑惑,也是不便过多探问,姜絮还算镇定,侧身将青棠姑姑召至前头,
“小小姐对京中道路尚不熟悉,劳姑姑一同前往宫城。”
青棠是姜府的老人,多年随侍主母,最有分寸。派她前往,母亲可以放下心来,前往宫门口的路上,也尽可以解答窈窈的疑惑,不可谓不周全。
青棠点头应下,跟在姜窈身后迈出了姜府大门。
徐问心与大女儿一合计,还是琢磨不出为什么宫中淑妃会突然来寻窈窈,这其中也许多少有陛下的手笔。
“夏露,套车,去户部寻父亲。午后此时,他当在户部处理事务,请他寻个由头去见陛下。”
姜絮思量着宫中的动作几番针对妹妹,绝非只是好奇。怕只怕与乾寿十二年的旧事有关,她虽不知旧事全貌,却也明白其中牵连甚广,若非是大事,以姜家的能量,妹妹何至于十几年都离不了山。
姜窈乘着轿撵,自棋盘街汇入龙虎主街,街头巷尾热闹非凡,她还没好好逛过。宫中的仪仗很快便吸引了沿街许多围观的百姓,闹哄哄地混杂着街上原本的买卖吆喝声,听得她心里乱糟糟,生了怯意。
“小小姐莫要慌张,细细听来。”青棠姑姑站在轿子侧面,随队步行向前。她的声音虽轻,可对于姜窈而言,却是拨开所有嘈杂,摒除她心中的慌乱无措。
“宫中自先皇后仙逝以来,中宫空悬,禁中以四妃为尊,今日小小姐要去拜见的淑妃娘娘,便是这当朝四妃之一。小小姐不必过虑,淑妃娘娘育有公主及笄,入宫后万事以礼为先,贵人每问必有所答,不会苛责于臣属家眷。”
轿撵稳稳停在宫门口,为首传令的宫人回到队中,请她下轿,往后的路需要步行,青棠姑姑也只能止步于此。姜窈只觉得阿姊说的龙虎十里长街,今日也不过须臾便走尽了。
前头宫婢与太监开路,姜窈来不及多想只能跟上,现在的日头还算旺,可眼前长长的宫道却透出阴森,高墙耸立,将这条窄窄的路框定,勉强透进来的阳光,在这融雪后潮湿的地面,算是恩赐。
眼前人未见有抬着头的,皆是佝偻着背脊,埋头向前,姜窈没忍住抬头张望了两眼,除却脚下步道拥挤,入目却尽是恢宏,楼阁重重,亭台叠叠,苍松环植的背后隐隐透出一点塔尖,她确确实实看到远处有一座高塔。
只是再欲细看,却难窥全貌,前面传来了宫人的声音。
“姜小姐,稍安勿躁,前头立时便到。”此言一出,她探究的心思全无,心里头那根弦又绷了起来,强打精神。
另一边,萧衡算着时间,携太子一道也来了淑妃殿中,两人来得更早,只是行至门前,忽有来报,说是户部尚书姜伯言有事要奏,已经在勤政殿中,萧衡也不恼,拍了拍萧承照的肩膀,
“他的消息倒是快,无妨,朕去前面见他一见,只是今日这姜家的小姑娘是不得见了,今日淑妃召她叙话,你便也听一听罢。”
之前游湖并未打探到什么消息,萧承照如实禀报,也不大在意。近日里萧衡却是不肯放弃这么一个线索,思索多日想到不若借后宫的手,再行打探,方才有了今日的教令。
他只交代了淑妃写这么一道教令,却也没有细说要探听些什么,加上萧承照也会在场,她只当是见见小辈,聊聊家常,一个刚刚回到京城的小丫头罢了,权当是解解闷。
“民女参见淑妃娘娘。”姜窈跪拜伏地,几乎整个人都扒着地。
后半程,姜窈一直在想见到娘娘应该说什么、做什么,只是想来想去也没有定论。
归家时日不长,爹娘供着尚来不及,除了长姐每日亲自教导两个时辰的学问,礼仪之类根本来不及调教。
再说自己在净明山上与师兄师姐们插科打诨,一向里无所顾忌。
该不会今日就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吧。
想到此处,姜窈猛得缩了缩脖子。
“好孩子,快起来吧。”淑妃娘娘在上首搁下手中的甜汤,给一旁的萧承熙使个眼色,示意她将人扶起。
姜窈刚起身看向淑妃的弯弯眉眼,又听她说,
“这是本宫的女儿承熙,在这儿排行第九。”
这便是青棠姑姑说的九公主吧。
姜窈愣了两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又趴回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都被侧面屏风后的人尽收眼底,他思量着眼下自己要如何出场,就在屏风后面轻咳两声,这才走出来,
姜窈刚站起来,膝前的灰还未拍净,看到里面似乎又有人走出来,来不及细看,正欲再跪,却听到极为熟悉的声音,
“姑娘不必再跪。”
在这里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时间深感亲切,抬头才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具,男子勾唇浅笑,姜窈半弓着身子,与他对上视线,那些想不起来的记忆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源源不断的涌入脑中,原应该称他一句八殿下,话到嘴边又变了样,
“瑾安…殿下。”师兄二字叫惯了,姜窈只觉得自己的舌头难驯得很,磕磕绊绊地改了口。
那日在酒香亭,她可是一口一个瑾安师兄,叫得顺口。所幸他今日并未计较,心情也不错。
八殿下也算是个好人吧,至少免了她的膝盖第三次撞击地面,姜窈在心里暗自想着。
说来也怪,他在这里,她也没有最开始那么害怕。
战战兢兢落座在九公主身边,听着淑妃说着体己话,大多时候,姜窈都在点头。
身边的九公主见她,那是越看越欢喜,宫中如今都是兄长,几位公主都已嫁出宫去,自己难得遇到年纪相仿的玩伴,自然兴奋。
“我见今日你与熙儿甚是投缘,往后可以常来宫中走动,不必拘谨。”
姜窈一边点头应下,一边只盘算着几时能出宫去。
“我记得几年前父皇封了姜家长女为县主,表彰其为京中女眷表率,不若我晚些去请父皇给姑娘也封个县主,日后入宫也方便些。”
姜窈刚想说起身推辞,自己只觉与长姐云泥之别。这边还在措辞,那头声音已经响起,
“只是县主,姑娘不必惶恐,圣旨到了谢父皇便是。不必跪。”特地加了最后三个字,生怕她又扑通一声趴下去,说实话,她跪得实在有些丑。
她确信,抛开那日醉酒,这位八皇子,确是热心好人。
下午该聊的也聊了,淑妃不知陛下与太子究竟想知道什么,索性让他们小辈自行在宫中散心漫步,也给了萧承照机会问话。
小辈离了室内,便作那撒欢的鹰儿,九公主拉着她一个劲儿在宫里转悠,萧承照只在身后跟着,也不怎么出声。
“皇兄,下次你出宫,记得给我带磨喝乐,我要一个像我的,一个像窈窈的,上回五哥给我挑的那膀大腰圆的,实在太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我买了俩门神。”女孩子的友谊就是这样升温迅速,她头一回进宫,九公主对她的称呼已经这样亲昵。原来即使是皇族之间,也有寻常子女间的温情,听她的语气,萧承照也不是第一次给妹妹挑选宫外的稀罕物件。
“我挑的你也不满意怎么办?”
“要不是父皇上回逮着我偷偷出宫,也用不着你。”她扭头看向一旁的姜窈,又有了主意,“那皇兄带窈窈一块儿去,我信她的眼光。”
“好啊,不知小小姐可愿意?”他这一句回的倒是快。
姜窈一下午也没弄明白入宫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现在倒是感觉像是八殿下来追债了,这句话怎么也这么耳熟。
萧承照走近两步,今日随身的折扇“唰”地一声展开,他的嘴型和话语掩在扇后,侧头在她耳边提醒,
“小小姐不会忘了之前答应我的事吧,只多这一件便不愿意了?”
这一段记忆,她实在想不起来,又不想白白被他套路了去,小心地发问:“我答应殿下什么了?”
“你答应我…,”他耸耸肩,双手环抱胸前,颇有点得意,“春日同我游湖赏花,夏日同我垂钓鱼虾,秋日同我围炉煮茶,冬日……”
“等一下!”姜窈听着怎么越来越不对劲,脑袋晕晕的,亏她刚刚还想着他是个好人,好个屁。
“怎么,小小姐不认账?难道之前说的都是骗我的?”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专注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姜窈头脑中警铃大作,欺骗皇子,好像也不是个小事,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只好由着他说去。
饮酒真是误事啊,误事,她在心里呐喊、懊恼不已。
萧承熙一脸真相的表情站在姜窈身旁,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心里头琢磨着,难怪窈窈一见到皇兄,喊得便是他的小字,照这么发展,自己也许很快就能有个皇嫂也未可知。
不知不觉便行至姜窈来时见的那座高塔,九公主今日兴致高涨,
“皇兄,我想与窈窈登塔,可以吗?”
走近了这塔,姜窈才得见塔身精巧的全貌,忘忧塔。
这忘忧塔,正是先皇后入宫那年所建,原是韶音那时在宫中有诸多不适应,时常梦魇。萧衡建这塔是为了她能时时登塔远眺故土,聊解思念,更是命名为忘忧,寓意她能摆脱梦魇,安眠忘忧,经年之后,虽然燕辽两国从邦交友好到关系狼藉,再到如今辽国气数已尽,这塔依然矗立,昭示着太平。
“你们上去吧,我就在这里。”
萧承照自从母后离宫,已经许多年不曾登塔,和萧衡一样,如今登塔望北地,不过是徒增烦恼。
姑娘们登上塔,萧承照正好趁这时机,吩咐拟旨,是为姜窈封县主,时不时往上看一看妹妹和姜窈的情况,确认无事便随从官回前殿盖印。
意外就在这时悄然降临,先是噼啪作响伴着随后的一声爆响,浓烟最先是从塔后飘出,等到在另一端看风景的九公主两人发现时,那火已经从底下烧上来了。
勤政殿里姜伯言已经离去,萧衡父子二人,只听得人声渐成鼎沸之势,多少太监宫女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康铎,外面怎么回事?”萧衡习惯性地喊康公公,却忘了康铎早前已经启程去姜府下旨。
一个小太监在门槛处绊了一跤,手忙脚乱回话,
“陛下,忘忧塔走水了。”
“什么?怎么回事?”萧衡不知道具体情形,还在了解情况,萧承照意识到塔上还有人,顾不上其他,直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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