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了李家兄弟,阿理便拉着裴倾策一同走在路上。
雨落个不停,熙熙攘攘的吵着旁人的脑袋。
而比雨声更恼人的是不听话的阿理,裴倾策颇为头疼,精致的眉眼皱成一团,无奈的瞧着非要闹着自己走路的阿理,叹气道:“阿理,小心湿了鞋袜。”
女童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固执地走在前面,唯有与他相牵的手掌能显现出二人之间紧密的联系。
裴倾策一时怕她走得太快伞面来不及为她遮雨,一时又怕她走得太慢自己会无意撞到她,从来都是桀骜不驯的少年此时只能使尽察言观色的本领,垂眸盯着阿理的动作,免得出了意外。
也不知局面究竟为何会发展成这样。裴倾策心中泛起微妙的酸意,止不住的委屈。
方才出了巷子,阿理便从他的怀中挣脱下来,任凭他再怎么花言巧语的哄骗,这个年幼的女童都不肯让自己抱着她。
心中不甘的裴倾策浅浅呼出一声哀叹,目光随即下落在阿理头顶上。
毛茸茸的。
他怄气怄得咬牙切齿的,暗下决心,等回了家,他一定要将阿理的头发狠狠欺负一番,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知道在这个家里究竟要听谁的话。
但实际上他一路都乖乖地跟在阿理的身后。
裴倾策想得出神,直至视野中阿理的步子停下。
“砰——”
是重物狠狠砸在地面的声音。
飞溅的泥水自他们二人身前划过。裴倾策面色平静,缓缓抬起眼皮打量着前方场景,唇角轻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异常阴冷。
究竟是谁这般不知死活的在他眼前、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挑事?
被狠狠摔在地上的不是旁的什么,而是一位不久前他们才见过的人。
只是现如今他的外表远比当初狼狈。
原本清秀的面容被殴打得青紫肿胀,口中溢出源源不断的血液,身上穿着的衣物附着着斑斑血迹,露出的皮肉上满是绽开的伤口。
即便如此,裴倾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南风馆那位谎话连篇的男妓,青竹。
少年姿态高高在上,没什么感情的眸子略过他的惨态,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追赶出来的龟公及其他人身上,整个人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各位,这是什么意思?”
谁能想到短短两日他们竟和这个肃州城内有名的煞神见了两面,龟公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最后还是硬挤出抹讨好的笑,“裴少爷,竟这么巧……”
“不巧。”裴倾策打断他的话,语气嫌恶,神态倨傲,开口便直接为他扣上个罪名,“这是你给我的下马威吗?”
龟公表情一滞,忍下心中滔天的怒火,点头哈腰的同他道歉:“裴少爷,我们哪敢给您下马威啊,这真是误会!”
阴毒的眼神快速扫过他们三人,龟公立即低下头,以免被裴倾策这个锱铢必较的人察觉出异样,“是这两日底下的人找到我,说青竹多次借取他们的银钱不还,更是还有偷盗之举,经我查证,这种事竟还不知一次。”
说到最后他的神情也跟着愤恨起来,“这样品性低劣的人,我们南风馆留不得!”
多么正义凛然的一番话。
说辞甚至与他前几日在青竹那里听到的几乎是如出一辙。
逼得他冷笑连连。
到底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呢?
裴倾策无法直截了当的探究出眼前这个谜题的真相。
或者说,作为平凡且普通的人类,谁都无法直接得出正确的答案。
人心被层层包裹着躲藏在最深处,只有抽丝剥茧才能破解出它的真实面目。
裴倾策不耐烦地皱起眉。
显然,眼下的他压根没有这个耐心。
他正欲说些什么,却见阿理忽然从伞下逃出,奔着青竹而去。
裴倾策动作一顿,当即舍了即将吐出的话语,转而举着伞眼巴巴地跟了上去。
“阿理——小心淋了雨会着凉。”
小小的女童才不愿管那么多,她压根将裴倾策的话当作了耳旁风,不管不顾地蹲在了青竹的身旁。
裴倾策也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让一个年幼的孩子瞧见这等血腥的画面,会不会算作是种刺激?
想到此,他霎时紧张起来,想要哄骗阿理先离开这里,“阿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小孩子不能看这些。”
这句话让阿理有了反应,漆黑深沉的眸子落在他身上,而后摇摇头,权当否定。
惹得裴倾策一个头两个大。
年仅七八岁的女童伸出手拽着青竹已然破烂的衣袖,抬头看向裴倾策。
他沉默一瞬,随即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要我带他走?”
猜对了。
阿理点点头。
还未等裴倾策回话,一旁的龟公就已率先一步表达了强烈的不满,整个人险些跳脚,说出的话也开始失了分寸,“这怎么行?青竹是我们南风馆签了身契的人,怎么可能让你们带走!”
话说到最后龟公猛地醒悟过来,想起裴倾策无法无天、最爱与人作对的性子,拉下半身冷汗,又开始为自己打圆场,“裴少爷……青竹此举属实是惹了众怒,如果不处置的话……”
处置二字一出,地上的青竹整个人开始猛烈的颤抖,细密的汗珠自额头浮现,像是怕极了。
裴倾策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显然,他们已然动用过私刑了。
龟公的话语吸引了阿理的注意力,暗到不见底的眼瞳顺势审判在他的身上。
似乎是瞧见了什么,阿理轻轻的眨了下眼。
她的本能正在蠢蠢欲动。
骇人的恐惧感仿佛是如有实体,正疯狂地弥漫,不遗余力地爬上龟公的肉身,几乎是挤满了他的脏器。
可他不知这份恐惧究竟从何而来。
但见裴倾策不为所动,龟公心中的焦急还是压过了本能的恐惧,忍不住又开口规劝道:“裴少爷……青竹到底还是我们南风馆的人啊。”
这下裴倾策终于动了,手中的伞倾斜下遮住青竹的半边身子。少年半蹲在阿理旁,目光停留在青竹不断流血的嘴上。
他轻轻啧了声,修长的手指捏着青竹的两颊,用力一捏,口中的情形暴露在众人面前。
是空洞的、鲜红的、没有尽头的血液。
他的舌头,被人用利刃切断。
因此裴倾策饶有兴致地转头询问脸色非常难看的龟公:“都已经将人的舌头割下了,还要紧追不放吗?”
龟公简直恨得要将一口黄牙咬碎,他怎么都想不通裴倾策这个不学无术的金贵少爷是如何发现这件事的,任然试图负隅顽抗,“青竹是我们南风馆的人,犯了错受罚合情合理。”
裴倾策起身站立,双指摩挲着方才沾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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