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安虽疑惑,到底没再追问下去。便见这万公子已缓步行至桌案旁,挥毫落笔。
不出半刻,便在宣纸上落下俊逸潇洒的“兰亭轩”三个字。平心而论,与沈钰安所书不相上下,只沈钰安用小楷,端雅清正,万荪瑜用行书,落拓不羁,恰如二人相似着装下透出的相异气质,各有秋千,难分伯仲。
茶楼老板望着他二人所书,不禁喜不自胜,一时难以抉择。也不知这万公子是何来历,观容貌气质、修养才学,皆不在沈公子之下。
沈钰安的目光便落在了万荪瑜适才所书上,便是高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局他并没有赢。
“沈公子,小女与万公子既已重逢,便先失陪了。也愿沈公子觅得良人。”蒋如蕙向沈钰安行了一礼,便拉住万荪瑜的手,缓步走出了茶楼。
徒留沈钰安立在原地。他面色如常,神色平静,藏在衣袖里的手却紧握成拳。
蒋如蕙便与万荪瑜一道上了马车,向着镇北侯府缓缓驶去。
她见他面色苍白,比之分别那日又消瘦许多,便知他这段时日定没有顾好自己,“分别那日答应得好好的,说会顾好自己呢!”她禁不住开了口,却不忍责备。
“我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只近来出了些事,一忙完我就启程赶过来了。”万荪瑜避重就轻,自不会告诉她他实则病了一两月,到现在也未真正痊愈。
“出什么事了?”蒋如蕙担忧他安危,又自责起来。
万荪瑜便说起万旭参与谋逆一事,“如今真相水落石出,圣上已下旨赦免三皇子,只齐王手下那个死士暂时还未落网。”
蒋如蕙虽与万旭不过几面之缘,到底还是唏嘘,“从前我还一直觉着万秉笔是个好人,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对,你就是太天真了,见这人有一点好,便不愿相信人心险恶,”万荪瑜说着,还如从前那般,抬手抚上她额角,“那位沈公子的确是人中龙凤,只他一双眼透着凉薄,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对他无意,是不是他的对手有什么要紧?”蒋如蕙微微无奈,“你这是……吃醋了吗?”
“算是吧,”万荪瑜嘟哝道,神色傲娇,“你呀,说好的至多两月就回京,原来在这里认识旁的男子了。”
“你……”蒋如蕙不禁一时语塞,“我可不想认识他,我父兄谎称是家宴,我去了才发现他们一家也在。”
万荪瑜闻言,藏在衣袖里的手下意识紧了紧。此行不仅为与她团聚,也为向镇北侯府提亲,但他其实并没有把握,不过是不想放弃,尽力一试。“一会儿你父兄若……你勿要与他们起争执,听他们说便是。”良久,他终于缓声道。
“好吧。”蒋如蕙无奈应下,她实则猜到不久后又有一场争端,让她不开口,她自是很难做到。
马车便在镇北侯府门前停了下来。坊间百姓便见这马车富丽而气派,长乐郡主蒋如蕙和一位姿容俊美、气质出尘的公子一道下了马车,二人并肩而立,藏在衣袖里的手甚至交握在一起。他二人身后,几名侍从自车上搬下一对大雁,又抬下一箱箱宝物,分明是来提亲的!
这俊逸绝俗的公子,莫非与长乐郡主早已相识?可镇北侯嘱意的不是那沈家公子吗?观容貌气度,二人倒是不分伯仲。
百姓们心头疑惑,迫切想知晓一个答案。如此,接下来一月,茶余饭后的谈资是有了。
“爹,那万掌印,与蕙蕙一同回府了,看样子是来……”蒋如枫眼见蒋如蕙与万荪瑜一道回了府,便三步并作两步奔向了父亲蒋盛云的书房。
“是来做什么?”蒋盛云面色如常,不惊不怒,只缓缓自案前起身,“这小子,竟从京城来了。”
“观那架势,是来提亲的。”蒋如枫沉声道,不敢直视父亲平静目光下敛藏的锋芒。
“万掌印是天子近臣,沏壶好茶,好生招待吧。”蒋盛云便踱步走出了书房,步履沉稳。
行至前厅时,便见蒋如蕙与万荪瑜已入内,他二人得了允准,便在前厅候着了。
“侯爷!”万荪瑜便抱拳,俯身向蒋盛云郑重行礼,“晚辈此番前来,是为向侯爷提亲,求娶长乐郡主,还望侯爷恩准!”
他神色谦卑,在蒋盛云面前以“晚辈”自称,显是将姿态放得很低。因他是天子近臣,兼任司礼监掌印和西厂提督,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蒋盛云便是战功赫赫,也得给他三分薄面。他此番刻意抛去官职,只为提亲。
蒋盛云眸光掠过这一地排放齐整的箱子,皆为上好的黄花梨木打造而成,边缘光润,虽还未开箱已足见诚意。只他根本没有开箱查验的兴致,只淡淡道:“万掌印觉着,本侯凭什么答应?”他对待下属和百姓,素来温厚亲和,此刻却端起了架子。
“晚辈与郡主相识于微末,共经患难,心意相通。侯爷若将郡主许配给晚辈,晚辈定护郡主万全,叫她余生顺遂喜乐,不受半点委屈。”万荪瑜缓声道,语声沉静,不卑不亢。
“给万掌印奉茶吧,”蒋盛云见仆从端着茶水入了前厅,便示意他给万荪瑜斟茶,又望了望万荪瑜,示意他坐下说话。
“是,谢侯爷。”万荪瑜这便坐下,与蒋如蕙相视一笑。
“万掌印该知晓自己身份,本朝从未有郡主嫁与内官的先例。我蒋氏虽非名门,也是世代为将,累世清白,不会容许此等荒唐事发生在儿女身上。”蒋盛云声音沉稳,神色平静,只那双漆黑眸子望向万荪瑜时,仍叫他瞧出了锐利眸光下的轻蔑。
“侯爷,话既说到这份上,晚辈便同您交个底,”万荪瑜无心饮茶,便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声音比适才愈发低沉些,“晚辈当年入宫,全因家父遭人构陷,是以家破人亡。晚辈这些年一直在查探当年真相,今上亦知此案商有蹊跷。待水落石出,一切尘埃落定,晚辈便会卸去掌印和提督之职,回归原本的身份。”
他声音虽不大,一字一句却掷地有声,神色更是不卑不亢。
蒋盛云闻言,不禁陷入了沉思。万荪瑜的身世来历,他实则是知晓一二的,当年工部尚书宁远谦的案子,他远在北疆亦有耳闻。
便是他也不信宁远谦会以权谋私、中饱私囊,致使成千上万条人命消逝。因在其他官员和百姓眼里,宁远谦素来两袖清风,是个清流直臣。
蒋盛云闻言,一时便陷入了沉默。难听的拒绝话语梗在唇边,却说不出来。
“便是令尊当真蒙冤而死,那又如何?你便是恢复了身份,身体还能恢复完整么?”年轻男人低沉而洪亮的声音传来,无疑又在万荪瑜心头插下一把尖刀。
万荪瑜心头扯痛,身体便开始紧绷蓄力,藏在衣袖里的手更紧握成拳。抬眸望去,便见蒋如松正风风火火向这边行来,眉目间含着凛然怒色。蒋盛云没有说出口的话,他终究是脱口而出。
蒋如枫素来知晓自己这大哥的脾性比父亲更暴烈,是以方才刻意没告诉他万荪瑜前来提亲,不想他还是知晓了。
“退下!谁允你这般同万掌印说话的?”蒋盛云睨了长子一眼,眸中满含威仪。
“爹!事已至此,人都找上门来了,事关蕙蕙终身幸福,还须从长计议!”蒋如松面带嗔怒,面对父亲的威压不为所动。
“大哥,你怎又口出恶言?”蒋如蕙难以忍受他出言讥讽,终究将万荪瑜的叮嘱抛之脑后。
“万掌印,我蒋氏一族乃武将世家,凡蒋家儿郎皆精于骑射,你若诚心求娶小女,便同蕙蕙的哥哥们比试一番吧。”蒋盛云沉声道。
刺耳之言难以说出口,此举显是要他知难而退。别说万荪瑜是个内官,入宫近十载并无机会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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