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未亮,万荪瑜便回了宫里当值。尽管他伤势并未好全,但公事耽搁不得,甚至春桃还在睡梦中尚未转醒时,他便简单洗漱一番,披上红色鎏金蟒袍,推门而出。
待春桃醒来时,便见一旁的床帏里已是空空如也。万荪瑜走得这般急,她便猜到宫里或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的确是出了事,大雨过后,行宫里的漪兰殿,塌了……圣人闻讯,当即便下旨,命工部着手,重修漪兰殿。因这宫殿里,有着许多圣人和先皇后曾经的回忆。
万荪瑜却是对圣人这副故作深情缅怀发妻的做派不以为然。因他再清楚不过,圣人若是真对先皇后情深意重,便不会在她逝去尚不足一月时凌辱他和那些无辜的宫女了。
而不论是命坤宁宫合宫上下为先皇后殉葬,还是重修宫殿庙宇,都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草菅人命,又劳民伤财。
果不其然,圣人这旨意一下,工部、户部的官员便都炸开了锅,折子纷纷递到了内阁,票拟又似雪片飞落般,迎着狂风自内阁飞到了司礼监。
万荪瑜端坐于案几边,望着桌案上堆叠如山的票拟,修长玉指在其间翻动,便只觉太阳穴处突突地跳动。
圣人沉迷炼丹,已久久不曾上朝,批红、盖印一事上,便允了万荪瑜足够的裁定权。
只凡事有利有弊,如今圣人不理朝政,批红盖印和总领西厂之权尽在万荪瑜一人之手,看似权势颇盛,风光无限,只他自己知晓,要么这般弄权到死,要么重重跌落下来,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票拟上,内阁首辅余文斌、次辅周承南已将六部就重修宫殿一事的意见整理罗列,有赞成的,自也有反对的。因如今国库空虚,先皇后丧仪之后,便愈发捉襟见肘。重修宫殿,工部欠缺银两,而他翻阅了户部近来账册,便知拆东墙补西墙显是行不通的。
万荪瑜已然可以预见,明日早朝六部官员会就此事展开怎样一番激烈争论,最终的结果,也无外乎是反对无效,该修还得修,只这银子从哪里来,怎么来,这暗中可操作的余地就大了。
想到这些,他白皙俊美的面容上,嘴角便不自觉勾起一抹冷笑。
腹中传来的叫唤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眼望窗外、此刻已是东方既白,他竟一夜未眠。而自昨日午后到现在,他都未曾进过膳了。
不自觉便想念起家中春桃做的膳食来,饥饿疲惫之下,便觉周身哪里都不舒坦。因烫伤本就尚未好全,走动摩擦和久坐之下,阵阵不适便又席卷而至。
侍书瞧见他神色痛苦,便搀扶着他起身,去里间擦药。
待解去外面的艳红色鎏金蟒袍,退去中单、亵衣和亵裤,万荪瑜便终于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谓叹,无力地瘫倒在榻上。久久伏案,腰处亦是酸痛,使不上劲儿来。
侍书凝眸,便见他身上各处烫伤新长出的皮已被他抓破。而待他视线继续向下,便见他当年净身留下的那道伤口四周微微泛红,显是里头炎症未除,终于发了出来。
这伤口,便是侍书已然见过很多次,仍止不住心痛叹息。因万荪瑜当年净身时未曾处理好,伤口愈合的过程发炎溃烂,脓血蔓延,而后虽侥幸捡回了一条命,这伤疤却一直蔓延到了腿根,狰狞蜿蜒着连成一片。
整个过程,擦拭、清洗、上药,侍书都未曾出言一句。这是他们和万荪瑜之间形成的默契,因他们早已知晓,便是叮嘱万荪瑜多仔细着些,他也听不进去,如此,倒不如不言。
而不知怎的,万荪瑜的脑海里有那么一瞬,浮现出的却是春桃的俏丽面容,她眸中的倔强,如电光火石般在他脑海中划过。
“是不是疯了?”他心下呢喃,待回过神来,收拾妥帖,他便又自榻间披衣起身,向着乾元殿行去,准备早朝。
一夜未眠,阵阵倦意袭卷而来。但文武百官皆已到场,他不能露怯,更不能软弱分毫,便挺直了肩背,直直踏入了殿内。
而今日亦是毫无悬念,龙椅之上,空空如也。众臣见这一袭红衣、俊美妖冶的年轻男子行至御座之侧,便都唤一声“掌印”,亦或是“督公”。
实则,也有人不服他的,因他年纪轻轻便接替义父万朗坐上了司礼监掌印的位置。万朗本有许多义子,大都比他年长,资历亦比他深,为何最后是他坐上了这个位置?宫内宫外,众说纷纭。
有说他名为万朗义子,实则是他的禁脔,也有说他罪臣之子,本该终身落在泥泞里,得了圣人青眼,方才有今日的位高权重,光鲜亮丽。而这个“青眼”背后的意思,不必多言。
饶是如此,文武百官虽不忿,仍不得不立于殿宇内,望着其上龙椅之侧的年轻人,对其俯首称臣。这两年来,万荪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众臣鄙夷他,却也畏惧他,他们甚至都忘了,他如今不过是个才二十二岁的青年。
“圣上说了,这漪兰殿,自是要重新动工修缮的,至于如何修,裴尚书,许侍郎,便自行裁定吧。”万荪瑜沉凝眸光扫视着其下众人,却忽地勾唇一笑,丢出这般轻飘飘的一句话。
他一袭红色鎏金蟒袍,白皙面容上涂抹着艳红唇脂,面孔便愈发明丽动人,这一笑,更是让人如沐春风。只抛出来的这句话,却是一世激起千层浪,殿内霎时便又沸腾一片。
不出所料的,工部裴尚书和许侍郎便开始哭穷,而后将这祸水东引,引向了户部。户部尚书自也不示弱,张口便是这些年天灾频频,且北方战事吃紧,税负一降再降,而税银早就上缴了国库,眼下户部早就没什么余银了。
朝堂上,便开始争论不休起来,甚至质疑工部有人伪造账册,贪污银饷,工部裴尚书自是极力辩解。
从头至尾,万荪瑜都未曾再言一句,只瞧着殿内众人推诿扯皮,唾沫横飞,宛如瞧着一出滑稽的闹剧。
而他虽始终不言,修长玉指在太阳穴处轻轻点了几下,便知晓接下来该如何做了。
今日早朝持续得格外久些,待下朝,他不禁长舒一口气,险些瘫软在地,因浑身乏力,他早就站不得了。这便先入了乾元殿旁的偏殿,随意倚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稍作休整。
侍书入内,便见他面色苍白,秀眉微蹙,显是身上仍不舒坦。可该通禀的,还是要通禀,“掌印,太子殿下,唤您前往东宫一叙。”
“知道了。”万荪瑜垂首,便自榻上起身,侍书帮他整了整蟒袍的衣领和下摆,如此,便知他此次不会再拒绝太子相邀了。
这已是这段时日以来,太子慕容珩第三次遣人来唤他前往东宫一叙了,他此前已拒了两次,事不过三,便不能再拒了。而这世间,敢拒绝当朝太子的,也只他万荪瑜一人。
而逝去的张皇后并非慕容珩生母,二人并无多深切的情感,比起缅怀逝者,这位太子殿下实则更关切万荪瑜近况。
东宫与皇宫尚隔着尚远的距离,万荪瑜便在侍书搀扶下,上了去往东宫的马车。
他自认是个不囿于过往,只看当下、只期未来之人,这便是他拒绝太子相邀的缘由,因慕容珩这个人,总沉溺于过去,太爱追忆往昔。
果不其然,待入了东宫,进了主殿,便见那一身云纹织锦华服,面目俊雅的男子正在案间落笔题字。他闻声便抬眸望向万荪瑜,邀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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