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荪瑜便在镇北侯府住了半月有余,便是再不舍,也到了不得不回京的时候。
他临行前,还特意为蒋如蕙刚出生的侄女锦儿备了贺礼,吃穿用度皆有,都是上好的货,足见其用心。
这日一早,万荪瑜换上那身天水碧色竹纹广袖长衫,已然收拾好行囊,便要踏上回京的路途。
“侯爷,二公子,三公子,多谢这段时日的照拂,”他便向蒋氏父子躬身行礼,又沉声道,“三个月内,宁家定会翻案,晚辈届时再来求娶郡主。”
蒋盛云见他神色真诚,虽被他的坚持触动,却仍只淡淡道:“此行路远,万掌印多保重。”
“是,侯爷。”万荪瑜便又抱拳,神色间微微流露喜色。因蒋盛云并未拒绝他的提议,他便觉着一切还有转机。
而此时,蒋如蕙已换上那身窄袖束腰的大红曳撒,一头青丝未梳发髻,只高高扎成马尾,其上斜插一根嵌着红玛瑙的银钗,与这艳红衣衫交相辉映,更显英姿飒飒,又明媚动人。一如曾经在万府时那般。
几人正在府门前送别万荪瑜,却见另一辆马车自官道那头缓缓驶来。
蒋氏父子自瞧出这是沈府的马车,便见马车在门前停下后,一位身着天水碧色云纹广袖长衫的公子缓步下了马车,但见他面容俊美、眉眼含笑,正是沈钰安。他身畔,还有位身着藏蓝色交领袄裙的中年妇人,虽上了年纪仍貌美端庄,便是他的母亲沈夫人。
好巧不巧地,今日沈钰安与万荪瑜,又穿着同样色彩和形制的衣衫。沈钰安之父沈晋已返回忻州上任,他和母亲沈林氏此番前来,便带上了贺礼,贺蒋二公子蒋如柏弄瓦之喜。
蒋盛云不曾想他们竟来得这般早,正好撞见万荪瑜启程回京,便难免尴尬,“贤侄的腿伤可好些了?快进屋里坐!”他素来深沉的面容,神色不自觉便热络起来,是万荪瑜此前从未见过的。
“多谢蒋世伯关心挂念,已好得差不多了。”沈钰安浅浅一笑,目光却一直在蒋如蕙身上流连。他见她今日一身大红曳撒,飒爽利落,是他此前未曾见过的模样,骄阳般的大红衫子映衬下,她俏丽面容愈发明艳动人,他眸光便在她身上移不开了。
“看来还是摔得不够狠。”万荪瑜暗暗道,便凝眸望向沈钰安,冷笑一声。见他步履虽有几分趔趄,已然可以自如行走了。
沈钰安适才回过神来,与万荪瑜目光交汇。他瞧出这姿容俊美的年轻人便是那日在兰亭轩、初来乍到的万公子,也是蒋如蕙口中的“心上人”。这万公子望向他时眸光冰冷,藏着风刀霜剑,平静与体面之下尽是敌意。
“这位是万公子,蕙蕙的一位远房表兄,不久前途经此地,暂住几日。”蒋如柏便解释道,向沈钰安介绍万荪瑜。他并不知晓万荪瑜和沈钰安此前已打过照面,如此便是弄巧成拙。
“表兄?在下何时成了郡主表兄?如此,倒是荣幸之至!”万荪瑜虽眉眼含笑,语气却冷若冰霜。他见蒋如柏睁眼说着瞎话,更瞧见了他们面对沈钰安时的恭敬与热情,便无意配合他们编制谎言。
“二哥,万公子是我认定共度一生之人,何时成表兄了?”蒋如蕙亦道,见二哥公然撒谎,便不留情面地拆穿。
蒋如柏闻言,便只尴尬地笑笑,“沈叔母、沈世弟,快进屋里坐。”
万荪瑜无意与沈钰安纠缠,这便提步上了马车。蒋如蕙出于礼貌,仍向沈钰安和沈夫人行了一礼,这便转身跨上一匹快马,追随着万荪瑜的马车而去。
蒋如枫自瞧出来,蒋如蕙今日这身行头方便骑马行路,一早便是要随万荪瑜一道离去的。“爹,我去追蕙蕙!”他瞧见了父亲眼中的愤懑无奈,便抢先开了口,同时吩咐仆从牵马来。
“你去追有何用?你与她本就沆瀣一气,”蒋盛云沉声道,又望了眼蒋如柏,“二郎,你去追吧。”
“是!”蒋如柏便去牵马,而后翻身上马,向着二人行远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钰安呆呆凝望着那一抹红色身影,如朝霞般明快耀眼,正策马消失在视线尽头。他下意识想追出去,尚存的理智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蒋如柏一直策马紧紧跟随着万荪瑜的马车,蒋如蕙靓丽飒爽的身影就在他马车之畔。
而待出了城,就在蒋如柏终于驭马跟上马车时,却发觉骑在马上的女子并非蒋如蕙,而是自己的大嫂杜玉红。马车里则空无一人,车夫是个脸生的,万荪瑜和侍书、侍剑已然不知去向。
“大嫂,怎的是你?”蒋如柏不禁疑惑,便焦急询问,“蕙蕙和那万掌印去往何处了?”
“他们自有他们的去处,你又何必去追?”杜玉红英气的面容上,神色平静,暗含三分不屑。
“大嫂,你怎的也跟着胡闹?就不怕父亲……”蒋如柏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暗道自从与这亲妹子相认后,镇北侯府不守规矩之人是愈来愈多了。
“我怕什么?父亲若怪罪下来,便叫你大哥休了我吧!”说到这里,她面容染上几分怒色,“若不是看在琛儿琰儿年纪还小,我早就不想和他过了。”
“别呀,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呢?”蒋如柏便当起了和事佬,“那个女子既已打发了,此事便算揭过去了。明儿个我就去军营里,同大哥好好谈谈,你们都冷静冷静,好好过日子吧。”
杜玉红无意与他争辩,便沉声道:“你大哥的所作所为,我早就瞧不上眼了。咱们习武之人,素来恩怨分明,有仇的报仇,有恩的报恩,咱娘从前怎么教你们的?那万掌印再如何,也是蕙蕙的救命恩人,当初若非他出手相救,哪有今日父女兄妹团聚?就算这恩情可用身外之物偿还,也不是你们随意欺辱人家的理由。”
这一声声、一句句铿锵有力,撞入蒋如柏耳里,却叫他难以辩驳。所谓长嫂如母,杜玉红这位大嫂,性格麻麻利利,处事果决不拖泥带水,大有母亲袁氏的风范,是以蒋如柏蒋如枫都很服她。
而对蒋如蕙这小姑子,她很是欢喜,二人都是爽朗麻利、干脆果决的性子,相处下来便很投缘。前两日蒋如蕙找上她帮这个忙,她便干脆应下来。她虽年长蒋如蕙好几岁,但二人都是习武之人,身形相近,穿上红色曳撒足以以假乱真。
蒋如柏便只仰头叹息,他知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寻不回妹子了。
却说这边
在杜玉红的掩护下,蒋如蕙和万荪瑜已然摆脱了蒋如柏的追赶,他二人没走官道,走的是一条迂回曲折的小径。
在路上行了许久,时下已近夕落时分。二人正坐在马车里,依偎在一处。
“你就这么随我跑出来了,侯爷和二公子怕是焦急万分。”万荪瑜轻抚她柔嫩饱满的面颊,虽是微微无奈的语气,眼神里却满含宠溺。
“我就是想再送你一程,再陪你一夜,”她将他拥得更紧了些,轻嗅他衣料间熟悉而清冽的熏香味道,“翻案之事,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会把功夫练得更好,必要时出现在你身前,护着你。”
“你放心,我会护好自己,你这一身功夫,也不会白练。”万荪瑜温声道,轻抚她鸦青的秀发。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们都格外珍惜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亟待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二人便在郊外寻了间客栈,稍作休整。虽是北地,这客栈却竹楼环绕,环境清幽,夕阳的余晖洒下来,空气里氤氲着竹叶清雅的香气。
二人便入了雅间下榻。殿小二端来浴桶,二人便拉上帘帐,步入黑漆木嵌蓝田玉屏风后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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