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温泉一带,白气蒸腾,向外散发热气。
许志豪伏在一块青石后,箭镞缓缓移动,追踪三十步外正在饮水的雄鹿。
他呼吸压得极轻,手指扣在弦上,却迟迟不发。
左侧十丈处,梁邱打个“有情况”的手势。
三个契丹人正从东侧岩壁摸下来,手中握着短弩,眼睛扫视下方。
突然领头的人露出森森笑意,对另外两个指明方向。
赵云康背对着三个契丹人,似毫无所觉,专心盯着温泉旁的动物。
两名副将不敢耽搁,许志豪就近安排兵力。
梁邱从怀中掏出一枚竹哨,含在口中…哨声未出,一支黑翎箭破空而来,精准射穿竹哨,余劲将他震得向后一仰。
契丹人的箭!
几乎同时,对面山坡传来弓弦暴响,赵云康一箭射向温泉旁的岩顶,积雪轰然崩落。
雪雾弥漫中一声虎啸炸开,跳出一只白额虎,受惊猛扑而下,落地处正是那三个契丹人所在。
耶律红在远处冒头,对着契丹人大吼,三人慌乱躲避,引得老虎追击扑咬。
虎啸从远处响起,这次混着马匹惊嘶。
温泉边兽群炸了窝,鹿、獐、野猪四散奔逃,雪地留下一片狼藉脚印。
许志豪朝天空射箭,箭至最高处炸开,一朵红色烟云绽开……
“康王妃,您不走不行啊!”
张庆得小太监禀报,营地文官、女眷均已离去,唯有康王妃帐下,谁都没动。
“为什么不行?”
云怡夏站在高处,遥望山林,听着虎啸声越来越小,战斗似已进入尾声。
“一会儿老虎跑出来伤了您可怎么办?”
张庆擦擦额头上汗珠,连陛下都已经登上马车,随时准备离开西郊猎场。
他也想跑,偏康王妃不识趣。
“它跑出来,我就进去。”云怡夏哼笑,“我男人在林子里…我要去找他!”
“…诺!”
张庆往后退一步,守在云怡夏身后,脑中突然想到皇后、嫔妃虚伪推拒几次后,快速上马车离开的样子。
大概一个时辰后,云怡夏见赵云康一骑冲出山林,腿突然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娘子!”
“王妃!”
白薇、芍药一边一个架住云怡夏,张庆伸出双手虚虚护着,见她站稳便收回手。
“我没事了!”
长时间站立让云怡夏腿脚酸胀,活动两下后有所缓解,脚步略急地往下走。
赵云康回来见空荡荡的猎场微微挑眉,正准备下马,发现瞭望台上走下一行人,为首正是他的王妃。
他往马屁股上轻甩一鞭,跑到她身边再翻身下马。
“你怎么还在?”赵云康瞪一眼张庆,“没见大家都走了,你留下干什么?”
“你还没回来!”云怡夏抱住他,“如果你不出来,我打算带人进去找你。”
这么多人,老虎吃不完。
万一他还活着呢?
一夜夫妻,百夜恩。
他比世间男人好太多,拿到现代也丝毫不逊色。
不到最后一刻,她不想放弃!
“傻子!”
赵云康嘴里骂着,双臂紧紧抱住怀里柔软的女子,血管鼓噪,内心火热。
他曾羡慕过属下回家有人迎,想到自家母后、皇兄,以为这辈子不会有这样的温情。
没想到他“强”娶回来的女子,竟给他这般强烈的归属感。
“嗯!”云怡夏仰头亲亲他下颌,“你平安归来就好!”
许志豪、梁邱拖着猎物从山林中出来,他们身后跟着耶律红及其随从。
走近了才看清,他们拖着一只硕大的白额虎,喉间插一支箭,箭羽是大庆制白翎。
耶律红脸色铁青,进入山林的人一半都没回来,几匹战马马鞍上空空如也。
“康王回来不拜见皇帝,先入温柔乡,是不是不太合规?”
他眼睛盯着虎尸,腮帮肌肉剧烈跳动,忍了许久才恶狠狠开口。
“我内人胆小,难免多顾忌几分。”赵云康眉峰一挑,“不像耶律使者,身边都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他不等契丹人反应,半抱着她回帐篷休息。
“你在帐篷里休息,晚餐我让人送回来,不必出去了。”
赵云康顺顺云怡夏鬓边碎发,忍了忍,没忍住捧着她的脸亲个没完。
亲吻不带任何「谷欠」望,满满温情与满足。
“嗯哼!”张庆站在帐子外清嗓,“禀康王爷,皇上请您觐见!”
“知道了。”
赵云康不舍地离开帐篷,又恢复清冷矜贵的样子。
皇帐内龙涎香沉郁如雾,却压不住从帐门缝隙钻进来的血腥气。
赵云贤端坐鎏金御座上,指尖一下下叩着紫檀扶手。
左侧下首坐着耶律红,他和身后契丹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帐帘掀开,赵云康裹着一身寒气进来,刚坐稳,一位太医背着药箱急匆匆进来,请安后直奔他而来。
“康王爷,王妃命在下给您看伤!”
“皇兄,请见谅!”
赵云康垂眸勾起嘴角,挽袖子到上臂,一道血口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康王娶了个好媳妇!”
耶律红在对面阴阳怪气,赵云康大方点头道谢,气得他狠狠闭上双眼。
赵云贤单手托腮,坐在上方看着他们你来我往。
根据暗卫带回来的消息,云怡夏不想嫁皇弟,甚至对自己的谣言主动推波助澜。
山林内发现老虎,大家都撤离,云怡夏竟然坚定留下来。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变得如此亲密?
太医手脚麻利给康王爷处理好伤口,行礼退出皇帐,自始至终都没怀疑过,王妃怎么知道他擅长处理外伤?
毕竟皇宫内院外伤及少,大家一般都转头研究内在病灶。
“皇上,猎物已清点完毕。”
张庆趋步走进来,禀报狩猎结果。
“大庆猎获:白额虎一、雄鹿三…另有山鸡、獐子等小兽,共计四十三头。”
“契丹猎获:雄鹿五、黄羊七…加上小兽,共计二十九头。”
“按照种类、数量评判,大庆胜。”
帐内几位武将洋洋得意,康王爷收获白额虎,他们就赢定了。
耶律红腮帮肌肉抽搐,抓起案上银碗灌口酒,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虬结胡须滴到垫子上。
“胜负已分!”赵云康看向对面,“耶律使臣,打算什么时候兑现彩头?”
耶律红死死盯着赵云康,帐内静得能听见炭盆里银霜炭爆开的细响。
良久,他忽然仰头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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